第二天清晨，一道軍令從後方傳來：穩步南推，不必急進，沿途儲存實力即可，不得越過湖泊群深入。
於是大軍開始緩慢而有序地南下。
他們穿過那片已經被抽乾了靈氣的灰褐色土地時，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覺到腳下的泥土正在碎成細末。
那些曾經生長著茂密植被的山坡如今只剩下枯黃的草根和龜裂的地表，一陣風吹過便能捲起漫天塵土。
行軍途中，有人眉飛色舞低聲議論著砍人心得，經歷了幾場浩大戰役下來，對於修煉裨益不大，但是對於戰力卻有實打實的提升，畢竟總會有些東西無關修煉。
有人欣喜，自然也有人沉默不語。
一個年輕修士自從那場差點被覆滅的中部之戰後便很少說話，眉宇間神色鬱郁，哪怕是在後來的戰役之中，這個年輕人捨棄生死之念，一心殺敵，甚至內心隱隱有那玉石俱焚的極端之念，可終究是沒死掉。
拿下了足以自傲的戰功之後，這個年輕人依舊開心不起來，雖然身上氣勢比起之前沉凝太多，可一身精氣神卻像是垮掉了一般。
因為他叫劉苦粥，來自太淵湖，他有個朋友，叫苦諏，也來自太淵湖。
在太淵湖時，有不少同輩好友曾笑言這兩人，名字裡都有個苦字，最後一個字也只差了一個音，簡直是天生的患難兄弟。
劉苦粥眼眸低垂，腰間配有交錯雙刀，手掌不自覺握緊那失去主人多時的長刀。
身後有人快步跟上，一巴掌重重拍在劉苦粥肩膀上，笑道：“等打完了這最後一仗，哪怕是在整個太淵湖，你那幾個死對頭也壓不住你了。”
劉苦粥默然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了扯就當作笑了。
“出去之後，勞煩給他們幾個帶句話，我接下來開始閉死關，就先欠幾頓酒好了。”
那人臉色愕然，沉默了一陣，強打起笑臉，笑道：“好事啊，雖說之前我們交集不多，但你這兄弟，我認了，苦諏，我更認。”
隨後不等劉苦粥說話，那年輕人趕緊說話止住劉苦粥的話頭：“彆著急拒絕，我知道你們這幾個人出了名的穿開襠褲玩起，但不管你認不認我，我肯定認你的。”
一天一夜的跋涉之後，他們終於穿過了那片死地。
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的時候，隊伍最前方的斥候停下了腳步。
湖網就在腳下。
如今的人族與蠻荒妖族之間，只剩下這片湖網以及更南邊一些的那座戈壁灘了。
有人回頭看著黑壓壓散落在邊境上的那些人族天驕，笑道：“真是好一個沙場秋點兵，可惜這座湖泊群有些不應景，如果在更南邊會好很多。”
有人遠眺前方，是一片浩瀚到令人窒息的戈壁灘。
那戈壁灘鋪展在天地之間，土黃色的砂石從腳下一直延伸到極遠處，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風從南方吹來，捲起細碎的沙粒打著旋兒掠過地面，在晨曦中拖出長長的影子。
而在這片蒼涼到極致的戈壁灘盡頭，那座黑色的巨城巍然聳立。
城前，蠻荒大軍已經列陣完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