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悅頷首,先皇前期可算一代明君,至今還被許多人念著。
段驍陽繼續道:“可惜,江山穩固四海昇平後,皇祖父就變了,開始沉溺於享樂。尤其是後期,蕭貴妃進宮後,獨寵她一人,為她大興土木耗費奢靡,就連蕭家人也雞犬升天……”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沉重:“貴妃善妒,手段酷烈,後宮之中但凡稍有姿色或可能威脅她地位的妃嬪都被她處置了,皇祖父對此放任自流,導致蕭貴妃越來越過分。”
“朝中有忠直良臣屢次諫言,不是被斥責就是貶謫罷黜。聽皇祖母說,那時前朝後宮皆怨聲載道。”
林楚悅心裡已經遠不止吃驚了,這先皇前期後期判若兩人,彷彿人格分裂似的。
她是文科生,上過無數次歷史課,當然明白君主一旦如此,距離朝綱混亂,國朝傾覆就不遠了。
她看著段驍陽,談及祖父昏聵往事,他臉色凝重,眼中還有種深深的迷茫,似乎也對祖父前後巨大差異下所行之事感到迷惘。
“不知是蕭貴妃真的本事很大,還是皇祖父自身的問題,以至於貴妃得寸進尺,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人手,蕭家在朝中一家獨大,無人敢觸,因為觸之即死。”
盛夏午後,蟬鳴聒噪,偶爾有清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聲響。
段驍陽第一次對人言及自家往事,聲音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繼續道:“皇祖母雖為後宮之主,但處境極為艱難,對蕭貴妃一退再退。若不是朝中大臣力保,皇伯和我父王早已長成,皇祖父甚至想立貴妃為後。”
“許是身體透支太過吧,皇祖父身體每況愈下,在他生命最後兩年,”他端著起茶盞呷了口涼茶,“那時他沉痾難起,大家都做了最壞的打算,他卻像迴光返照般清醒過來,開始逐一清理蕭氏及其黨羽。”
段驍陽語速不快,緩緩道來,“那些人或被抄家問斬,或被流放千里,皇祖父手段狠厲,令前朝後宮震驚不已。”
林楚悅聽得入神,手中的桂花糕遲遲未咬下第二口。
“你可能想不到,皇祖父駕崩前最後一道旨意是什麼,”說到這裡,段驍陽輕笑一聲,“任何人誰都沒有想到,他的最後一道聖旨是讓蕭貴妃殉葬。”
“而且是在他死後即刻殉葬,陪葬皇陵。”
林楚悅驚撥出聲,這轉折簡直比她看過的任何宮鬥劇都要跌宕起伏。
段驍陽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似盛了一汪清泉,也忍不住彎了彎唇,“我的曾祖父,也就是太祖,終身只娶一妻,並無妃妾。所以蕭貴妃是大周開國以來,第一位被殉葬的妃子。”
說到這裡,段驍陽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皇祖父是一位……很複雜的君王。”
似乎沒有找到合適的描述,苦笑道:“作為孫兒,我無法簡單地評判他是明君還是昏君。”
林楚悅靜靜聽著,先皇手段能力俱不缺,卻又沉溺溫柔鄉,任由最寵愛的女人攪弄風雲,可在死前又還給繼任者一個乾淨的朝堂。
有些傳奇又有些可悲可嘆。
“所以,”她輕聲開口,將話題拉回來,“該殉葬的蕭貴妃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逃了出來,嫁了西越先皇,又在她兒子繼位後成為西越的皇太后。”
這位蕭貴妃還真是大女主般的人生。
“她對先皇對大周的恨意,恐怕不止因為殉葬,還有先皇最後兩年對蕭家無情的清算吧。瑞王對皇位……利用這點與她勾結。”
林楚悅對朝堂之事瞭解不多,但三位皇子之間的鬥爭各大家族都心知肚明。
段驍陽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正是。新仇舊恨疊加,還有大周去年完全攻下北盛,給西越帶來巨大壓力,她為了自己兒子能坐穩皇位,勢必得用些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