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鄭雨蓮瘦弱的身子，想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四姐姐，我知道大伯母送我去慧郡王府的用意，”鄭雨蓮聲音低低的，含著些委屈，“可我真的和大姐夫沒見過幾次。大姐姐在時，他很少來千華院。我和大姐夫並未……”
她看著林楚悅，眼中沒有羞怯，只有深深的疲憊。
林楚悅相信她。
可還是不明白鄭雨蓮為何要與自己說這些？她們的關係，遠沒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我其實有些怕……”鄭雨蓮聲音發顫，似乎想把憋在心裡的話一股腦兒吐出來，“她對大姐都能如此，我，我不知道她會怎麼對我。我真怕自己也活不長。”
林楚悅心中一緊，知道這個“她”說的是慧郡王妃。她問：“那你想離開嗎？”
鄭雨蓮眼中亮起一點光芒，又迅速黯去：“能去哪兒呢？回林府？大伯母不會同意。去找祖母還是姑姑？她們……不一定會收留我。”
思來想去，最好的選擇竟只有慧郡王府這一條路。
她苦笑著搖搖頭：“四姐姐，我真羨慕你。大姐姐逼你做填房時，大伯父拒絕了。”
“我還有弟弟要顧，還要靠著林家，我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
林楚悅看著她眼中的無助，忽然明白她是真的沒有可以傾訴的人。
在林家，她是寄人籬下不受歡迎的客人；在慧郡王府，她是孤零零的妾室。唯一能說幾句話，竟只有自己這個算不得親近的姐姐。
“其實我是很願意照顧昌哥兒的。”鄭雨蓮拿出帕子輕輕擦掉昌哥兒唇邊的糕點殘渣，“他和我一樣，都沒了娘。他還那麼小，什麼都不懂，沒孃的日子多難啊……”
林楚悅上輩子也是沒有孃的孩子，她有些懂鄭雨蓮了。這個在夾縫中掙扎求生的姑娘，對著失去母親的昌哥兒，生出了類似母親般的溫柔。
“你會好好的。”林楚悅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神情認真，“昌哥兒需要你，你……也要為自己好好活著。”
鄭雨蓮看著她，眼中閃著淚光：“嗯，我會的。”
昌哥兒似乎感受到她的難過，伸出小手把牛乳糕遞到她嘴邊：“姨，吃，吃。”
鄭雨蓮低頭輕輕咬了一口，露出笑容：“甜。”
這一刻林楚悅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變化。不再是那個好高騖遠心比天高的小姑娘，而是一個在困境中還心存善意，努力活下去的女子。
成長總要付出代價。
正午的太陽高高掛在天上，靜靜注視著人間流轉。
林楚悅送鄭雨蓮到院門時，昌哥兒玩累了剛睡著。
鄭雨蓮抱著孩子，對她笑了笑：“四姐姐，保重。”
“你也是。”
林楚悅站在門前看著他們走遠。
鄭雨蓮，祝你在夾縫中，開出自己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