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回,柳樹發新芽,嫩葉吐芬芳,嚴冬的肅殺終於在洛都徹底退去。
林府後花園的幾株老杏樹也抽了新枝,粉白的花朵顫巍巍在枝頭掛著,遠遠看去像浮著輕雲。就連棠梨院宋姨娘養的那幾盆蘭草也抽出了淡綠色的新葉。
春天帶著它的勃勃生機,漫過每一處院牆。
林府也在這生機盎然中迎來了一樁盼了許久的喜事——大少奶奶沈瑤,有孕了。
診出喜脈那日,一向內斂的林瑾瑜難得激動起來,連說了三個“好”字。夫人郭氏更是親自去了趟普濟寺,在菩薩前足足跪了一個時辰,起身時眼眶都是紅的。
整個林府因著這份喜氣,終於從年前林楚儀過世的陰霾中,透出了一絲活泛。
或許是新生命帶來的希望衝散了喪女的哀痛,郭氏的精氣神一點點回來了。
沈瑤初初有孕,反應甚大,孕吐兇猛,幾乎吃什麼吐什麼,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更顯單薄,下巴尖得一低頭都怕戳破脖子。
為了讓她更好的修養安胎,郭氏開始重新過問家事。
這日郭氏看完三處田莊的春耕賬冊,揉著額角,聽著剛從沈瑤那裡回來的丫鬟稟報。
“回夫人,大少奶奶晨起吐了兩回,到晌午精神好些了。您讓送去的酸梅脯,配著白米粥,竟吃了一整碗。”
一碗白粥。
這樣怎麼行……
郭氏嘆了口氣,示意丫鬟退下,轉頭對劉嬤嬤道:“逛吃粥怎麼成?沒滋沒味的,身子哪裡養得起了。”
劉嬤嬤安慰道:“雖說是粥,好歹吃進去了,總好過前些時候連喝口水都吐。”
“也是,這時候能吃得下什麼便吃什麼吧。”郭氏也是懷過孩子的人,對此感同身受,“再等等吧,等這陣孕吐過了,好好給她補補。”
劉嬤嬤端上剛沏的君山銀針,溫聲道:“夫人也別太憂心。大少奶奶年輕,底子好,熬過這陣子自然就好了。”
“老奴瞧著大少奶奶是個有福的,這一胎定能平平安安。等小少爺落地,咱們府裡可就熱鬧了。”
“但願吧。”郭氏接過茶抿了一口,婦人從有孕到生產一絲一毫都不能大意。
她將目光落在紫檀木桌上並排擺著的兩張燙金請帖上。
一張硃紅灑金,是平安侯府下月春宴的帖子。平安侯府守孝歸來,自然需要宴請舊友新朋,重立門戶。
另一張雲紋暗印,是德陽大長公主府的帖子,邀她三日後去公主府賞海棠。
兩張貼,前一張點名請林府闔家女眷,後一張獨獨只請她一人。
郭氏的手撫過的德陽大長公主府的帖子,輕嘆一聲:“嬤嬤,你說這四丫頭……怎麼就這般好運?”
劉嬤嬤知道她的心結,聞言只垂首聽著。
“年前你得風寒回家養病那陣子,我去了普濟寺給儀兒點長明燈,遇到了德陽大長公主。”
郭氏端著茶盞,卻沒喝,眼神有些恍惚,“往日里咱們府與大長公主府交際不多,她雖是太祖養女,但與親女兒也不差什麼,身份尊貴,等閒也不與我們這些臣子家眷深交。”
“可那天,她竟然主動叫住我邀我一同用齋,說了好一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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