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車而來的還有整整一車廂籠。兩個景王府的丫鬟揮著小廝搬抬，聲音清脆地說著：
“這都是咱們秀姨娘送給府中各位主子們的。”
“這箱是給郭夫人的——兩匹妝花緞，一匣子珍珠，還有支百年老參。”
“這箱子裡的文房四寶和一整套紅寶石頭面是給大公子和大少奶奶的。”
“這箱是給四小姐的，一對翡翠鐲子，還有……”那丫鬟聲音頓了頓，“還有兩匹正紅色雲錦。”
正紅色雲錦。
這話一齣，院子裡幫忙搬東西的下人動作都慢了下來，交換著眼色。
正紅色是正室嫡妻才能用的顏色，二小姐送這個是什麼意思？
沈瑤正在前廳忙活著，聞聲趕來，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秦姨娘一路辛苦。母親這會兒身子好些了，正醒著呢，姨娘先去請安吧。”
秦姨娘欠身：“有勞大少奶奶。”
她隨著婆子往正院去，兩個景王府的丫鬟亦步亦趨跟著。府裡的一草一木還是如她走前，秦姨娘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林楚悅當時正在幫沈瑤核對年禮單子，並未見到這一幕。等傍晚回到知聰院，看到擺在桌上的禮盒時怔了怔。
雲苓憤憤不平：“二小姐這是什麼意思？還有這翡翠鐲子，小姐及笄時她一點兒表示也沒有，如今倒大方了！叢小姐送的可比她這個好多了！”
林楚悅開啟盒子，上品雲錦，光滑如鏡，織著暗紋，她手輕輕撫摸著，確實是難得的好料子。
“收起來吧。”她合上蓋子，東西無錯，她才不會賭閒氣，“姨娘那兒，二姐送了什麼？”
“給宋姨娘的是一對蓮花紋赤金鐲子，兩匹素色杭綢。”雲苓撇嘴，“二小姐現在非同一般了。”
林楚悅心想，這才哪到哪，等她生下景王長子才是真正非同一般。
晚膳時有訊息傳來：林敬回府後去秦姨娘院裡待了一刻多鐘，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只看到秦姨娘送林敬出來時，眼睛紅紅的。
第二日秦姨娘果然如沈瑤所說那樣閉門不出。她帶來的兩個丫鬟也只在自己院裡忙活，蘭馨院院門緊閉，安靜得像是沒人住。
臘月三十，除夕。
天還沒亮，林府就已經忙活起來。
下人們早早起身，灑掃庭院，帖春聯，掛燈籠，更換供品，準備祭祖事宜，廚房更是忙得熱火朝天，為晚上的團年飯做準備。
正院裡，郭氏強撐著起身，由劉嬤嬤攙扶著，靠坐在軟榻上檢視沈瑤呈上來的年禮單子，人情往來。她臉色依舊不好，鬢邊竟生了白髮，整個人看著蒼老不少。
“母親，您先歇著吧，兒媳來做便是。”沈瑤溫聲勸著。
郭氏搖搖頭：“年節大事，我若不露面，外人該說閒話了。”說著想到過世的沈瑤，聲音低下來，“去年，去年儀兒還在，還給我送了如意糕過來，說今年郡王府如意糕裡面放的是杏子泥……”
話沒說完，眼淚先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