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連簾子都不曾撩開。
白明珠心中的屈辱達到頂點。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嫉妒和難堪壓下去,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定定看著軟簾後的人影:
“林小姐如今真是風光無限,入得宮裡,得太后娘娘垂愛,連她老人家的專屬步輦都能隨意乘坐。只是這做人啊,行事當留三分餘地,切莫太過張揚,落人口實。”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我與林小姐怎麼也算是熟人,林小姐竟是不屑看我等一眼。”
馬氏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步輦中坐著的是那個截了女兒世子妃之位的庶女。剛才還沒有什麼感覺,此時再看那步輦,只覺小小庶女,好大的威風!
她心頭的火“噌”地就上來了,往女兒旁邊一站,臉上迅速換上一副和善溫吞的模樣。
“世子妃勿怪,明珠向來心直口快,說話不知婉轉,她也是好心。”她嘆了口氣,看著步輦上的人滿是推心置腹的真誠,“只是妾身也想斗膽多句嘴,宮中行走,貴在謙和禮讓。婆母在世時與太后娘娘情深義重,常教誨我們,盛寵不恃,高位不驕。”
“如今妾身也想將這句話轉送給世子妃。世子妃新婚盛寵,更該謹言慎行,低調安分,保全自身體面才是。”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看似溫良勸諫,實則字字誅心,藉著太后的名頭,教育了林楚悅一番。
秋風寂寂,軟簾後的林楚悅沉默了。
對著覬覦自己男人,肖想自己位置,一而再再而三讓自己不痛快的人,她實在無法笑臉相待。
因著太后的原因,今日她本想把這對母女當作陌生人,沒想到她們反而上趕著來“教育”她,既如此,那她也不忍了。她決定大大方方享受一次恃寵而驕,目下無人。
“朱槿姑姑。”
朱槿應了一聲,伸手將軟簾撩開。
陽光一下子湧了進去,照在林楚悅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織金褙子,領口袖口繡著銀線蘭花紋,髮髻高綰,寶石頭面熠熠生輝,懷中抱著一隻通體漆黑的碧瞳黑貓。那貓神態倨傲,懶洋洋看了外面一眼便又閉上。
林楚悅撫了撫黑貓,這才看向白明珠母女,輕笑一聲,似是感到十分有趣:“白小姐、馬伕人,好為人師是種病,得治。”
短短一句話,宛如驚雷炸在眾人耳畔。
藍彩與朱槿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壓不住的笑意。抬輦的內侍們更是垂著頭,憋著笑,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白明珠氣得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她怎麼敢?林楚悅,她怎麼敢?!
太后的拒絕,林楚悅的看不起,讓她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句話下徹底崩潰,這一刻,什麼端莊得體,溫婉大方,她統統都忘了。
“林楚悅,你放肆!”她尖叫一聲,“我母女二人好心規勸你,句句為你著想,你竟如此不識好歹!”
馬氏也徹底崩不住了,她活到現在還從沒被人這樣羞辱過,怒道:“世子妃,我作為長輩誠心提點你,何錯之有?讓你這般羞辱輕賤!”
“你這樣驕縱無狀,就不怕惹了太后娘娘生氣,讓世子厭惡,落得跋扈之名嗎?”
看著二人氣急敗壞的模樣,林楚悅心裡厭惡至極。原來她們也知道被羞辱的滋味?原來她們也受不得別人對她們不客氣?方才一唱一和,陰陽怪氣自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說的話有多刻薄?
刀子戳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不過,馬氏說對了,她今天就是要跋扈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