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道：“茯苓，我知你心軟，還念著與彭炎的往日情分，不願把人心往壞處想，更不願不體面地撕扯糾纏。可你仔細想想，彭炎真就走投無到必須娶荷花了嗎？當真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張蝶所說的“真相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彭炎更是那個走投無路不得不順從父母的可憐人。
她們都被這種營造的氛圍誤導了，特別是茯苓，本就還愛著彭炎，這會兒眼看著都心疼上了。
林楚悅深深看了一眼張蝶，接著說道：“他不是山野無知白丁，他在洛都時間不短了，有像易昊這樣可靠的朋友，現在又在京兆府當差，有差事傍身，早就能支撐門戶獨當一面了。”
“ 更別說你背後還有我，若他當真拼死不願，萬般抗拒，大可早早歸來尋你說明原委，求我出面斡旋解決。哪怕我不出面，他暫時避走，拖延一番，亦有無數法子可破局。可他做了什麼？”
林楚悅看著茯苓，一字一句：“他什麼都沒做。沒有求助，沒有解釋，唯一做的就是一邊瞞著你拖著你，一邊和新婚妻子過起了新的日子。”
“茯苓，他不是別無選擇，他只是在親情與你之間做了取捨。父母生養他一場，他做個孝子倒也沒錯，可他不能在已經捨棄了你後，還懦弱地逃避，連個交待都沒有。”
茯苓渾身一震，呆呆地看著林楚悅。她腦子裡像被驚雷炸過，嗡嗡地響個不停。
真的嗎？彭炎真的是小姐說的那樣嗎？
她方才甚至都在心裡為他想好了理由——母親以死相逼，他不能不顧父母死活；家中掏空積蓄給他治病，欠著一條命，不能不盡孝……她想了那麼多，唯獨沒有想過，他真的毫無辦法了嗎？
“卑鄙！無恥！”雲苓早已按捺不住滿心憤懣，憤然出聲，“枉茯苓對他一片真心，他怎能這樣對她！”早知道昨日她就什麼話都不說，上來先給彭炎幾個大耳刮子。
張蝶聽完林楚悅的話，默默垂下眼。她已經不自覺地被易昊影響，站在了彭炎這一邊，以他的角度來看這件事。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想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心頭一陣發寒，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林楚悅絲毫不知道她這番話對張蝶造成的影響，她看著茯苓，目光溫柔，聲音堅定：“茯苓，放過自己是好事，但別逼著自己帶著祝福退場。你可以不體面，也可以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可以用任何讓你心裡覺得好受的方式發洩，只要你能放過你自己。”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從這段感情中全身而退，才能往後想起彭炎時，心無波瀾，而不是明明怨懟卻只能逼著自己釋然。
茯苓沒有說話，許久後緩緩抬眸，眼底的痛苦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他不想面對我，但我還想與他做個徹底了斷。還有，夫妻一體，雲苓的事，他必須給我一個交待。”
林楚悅聽罷，當即斂去溫和神色，眉眼間染上果決，一拍桌子，站起身道：“好！那就徹底與他做個了斷，不留半分糾葛。事不宜遲，今日便了結這樁事！”
“雲苓，”她喚了一聲，瞥見雲苓臉上的紅痕，想起她還受著傷，改口道，“算了，你去叫白露找安吉，讓安吉派人立刻去京兆府找彭炎，命他現在就‘一味甜’候著，不得拖延！”
雲苓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都帶著風。
“茯苓，你也去換件衣裳，重新梳洗一下。”和前男友分手必須打扮的漂漂亮亮。
“一味甜”鋪子後門，荷花蹲在牆根底下，百無聊賴地摳著手指頭。冬日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心裡卻七上八下，撲通撲通快速跳個不停。心道這都大半個時辰了，腿都蹲麻了，張蝶怎麼還不來？
她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頭往後門處丟，沒敢直接砸門上，只堪堪擦過門檻，又彈回來，骨碌碌滾到她腳邊。
“什麼破規矩嘛！”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早上她去鋪子裡找張蝶，張蝶不在，她就想在鋪子裡坐著等一會兒，可夥計說她不是來買東西的，影響他們做生意，請她出去。她氣得想罵人，明明之前她每次來這個小夥計也是見過她的，現在卻裝不認識了。
往常張蝶都是從後門進鋪子，她想著那就來後門等吧。
一陣風颳過，捲起石板路上幾片枯葉，荷花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指頭，正要站起來活動活動發麻的雙腿，一抬頭，就見箱子口遠遠駛來駕馬車。
那馬車車身高大，極為氣派，瞧著就是富貴人家才能有的，和張蝶平時坐的不一樣。
她趕緊站起來往牆壁上貼了貼，想把路讓出來，暗忖這巷子不算寬，也不知能不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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