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微暗,昨晚段驍陽就是被罰在這裡跪了一夜。明明有炭盆,偏要熄了讓人跪冷地板,美其名曰讓人凍凍腦子。他自己倒是在阮夢月那溫香軟玉一整夜。
晉王不堪為父矣!
林楚悅斂去眼底冷意,抬眸望去,晉王端坐在寬大書案後,眉眼間怒氣未散。
再看段驍陽,施施然坐在書案後面的扶手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支毛筆。而他腳下書冊,硯臺,鎮紙散落一地,顯然是晉王丟的。
見林楚悅進來,他眼中露出暖色,還有幾分委屈。
四目相對,林楚悅彎了彎眸,什麼話也沒說。只將暖盒放在旁邊的高几上,屈膝行了個端正的禮:“給父王請安。”
“天寒日冷,兒媳想著父王公務繁忙,又與世子連夜商量要事。”
她特意在“要事”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晉王聞言嘴角抽了抽,心道早就聽說林敬這個小女兒小時候傻了許多年,現在看果然是個傻的,分不清好賴,也就除了一張臉還能看。
瞥了一眼段驍陽,就見兒子滿眼溫柔跟個大狗似的眼巴巴瞅著那傻兒媳婦,要是有尾巴,估計要甩上天了。
他忍不住就想閉上眼。
這還是那個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跟他說三句話就得槓上兩句,脾氣大得上天,人中龍鳳文武雙全的大兒嗎?
傻病是會傳染的吧?
是的吧?
應該是。
晉王在心中暗暗唾棄兒子審美的膚淺。
這時就聽他那傻兒媳婦繼續說著——
“兒媳讓廚房燉了羊肉湯,溫熱滋補,最是禦寒,特意送來與父王和世子用些,暖暖身子,消消寒氣。”
這話說的像樣,晉王面色恢復成長輩的慈愛,微微頷首,語氣和緩道:“你有心了。”
林楚悅笑了笑,將兩碗湯分別從暖盒中取出來,親自端起一碗到晉王案前:“天大的事兒也沒有身體重要。”
晉王:……
他現在突然覺得這丫頭該不會是藉著送湯的機會,放心不下逆子,特意趕來護夫的吧?
“世子在兵馬司,常常外出辦差,他向來不注意自己身子,冬日裡迎風冒雪的,最易寒氣入體,兒媳便燉了這當歸附子羊肉湯。”
“父王是久經沙場的武將,半生戎馬,寒暑不避,總在外頭奔波勞碌。這湯暖身驅寒,溫補不燥,最是相宜。”
林楚悅將蓋子揭開,熱氣裹挾著濃郁的羊肉香和藥香撲面而來。
晉王聽到“附子”二字,眉頭狠狠動了兩下,已經握住湯匙的手僵在原處,腦中幾乎瞬間就浮現起前些日子兵部發生的一件事。
上個月,同僚祁侍郎因為喝了一碗家中小妾精心熬製的附子排骨湯,當場口舌發麻,心慌氣短,險些一命嗚呼。生生請了半個月假,在床上躺了數日才緩過來。
聽說那附子若是炮製不當,毒性未去,一碗湯下去不亞於飲了半碗鴆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