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喉頭滾了滾,握著湯匙的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喝吧,萬一這附子炮製不當,自己也得走祁侍郎老路;不喝吧,又顯得自己狹隘多疑,將人往壞處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從湯碗上滑過去落到段驍陽身上。
段驍陽早就自己端起湯碗,執起湯匙一勺一勺不緊不慢喝了起來。動作閒適自然,似是在品嚐天底下最美味之物。
他暗暗蹙眉,思忖道:這兒媳婦莫不是因為自己罰了那逆子心存不滿,特意端了碗附子湯來好讓自己病上些時日,給這逆子出氣吧?
林楚悅將晉王遲疑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好笑,疑心病可真大。
怪不得都道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多疑。瞧瞧眼前的公爹,可不就是嗎?
她適時抬眸,目露茫然和疑惑,問道:“父王為何遲遲不用湯?莫非是不合口味?”
“兒媳先前特意問過大廚房的人,說公爹冬日最喜食羊肉,還以為這湯會合您心意。”
“嗤——”段驍陽冷笑一聲,“他害怕我媳婦兒害他呢。不愛喝給我喝。”
“你這個……!”晉王張口就想罵,想到林楚悅還在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氣得直運氣。
林楚悅嗔怪地看了段驍陽一眼,可別怕人氣得撅過去了,萬一再有個腦梗心梗的,傳出去對他可沒好處。
段驍陽:沒那麼不經氣。
林楚悅道:“父王是最慈愛不過的長輩了,怎麼會懷疑我們?”
算是給了個臺階。
“嗯。”晉王乾巴巴嗯了一聲,一副不與逆子計較的模樣。
對林楚悅立時改觀:這兒媳婦倒也不傻,知道看人眼色,比逆子強。
林楚悅又道:“那父王快些喝湯吧,涼了口感就不好了。”
“湯裡的羊肉特意選了肥瘦相宜的,燉了一下午,軟爛不膩 ,搭配當歸可溫體養血,最關鍵的便是這制附子……”
她稍頓,接著道:“其實這道湯算是藥膳,方子還是鄭太醫擬的。”
“鄭太醫說生附子藥性峻烈,未經炮製與毒藥無異,稍有不慎便能傷人性命。可炮製妥當的制附子,善祛沉寒除積冷的上好良藥。”
“藥材藥理,向來最講究分寸對錯。這湯里加了制附子,守得住火候便是上佳補品;若是不分緣由隨性而用,或是心存雜念刻意拿捏,那便有害無益,害人誤己。”
話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眼尾微微揚起,恍然大悟道:“說起來,父王該不會是忌憚這附子,擔心湯裡會有毒吧?”
“您大可放心,這附子是從鄭太醫那裡拿來的制附子,都是他老人家親自挑選驗收的上等藥材,方子也都是依著他的叮囑熬夠了時辰,全程看管,半點兒馬虎都不敢,絕無半分不妥之處。”
她一雙清亮的眸子期待地望著晉王,一副靜待他品嚐的模樣。
晉王暗自咬牙,腹誹道:就是鄭素那老匹夫的方子,才最讓人不敢放心!
岳父大人生前與那老匹夫是摯友,打自己娶了夢月進門起,鄭素就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偶爾在宮裡遇見也是白眼一翻,鼻孔朝天,連個禮都不行。
他敢說,鄭素那老匹夫私底下絕對起過偷偷毒死他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