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往上看,三樓迴廊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隔著薄紗幔影影綽綽的,看不清具體面容。
二樓也有人倚著欄杆往下望,手裡把著酒杯,姿態閒散適意。有幾個雅間窗戶大開著,能看到裡面正在飲酒笑鬧的男女,黏黏糊糊的調笑聲時隱時現。
整個挑空的大廳被一層一層人影和光影填滿,氤氳朦朧,如夢似幻。
“看什麼呢?”
段驍陽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來。
林楚悅回過神,發現他已經走上了旁邊的木梯。
那梯子很寬,足夠三四人並行,扶手雕刻著纏枝蓮紋,每一朵蓮花的花心處都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細碎晶亮的飾物,在燈影裡閃著細碎的光芒,不像寶石,但又比琉璃亮。
她忙跟上段驍陽腳步,踩在木梯上,發出一聲輕輕的“篤”聲。
從前只聽聞花岸是大周最銷金蝕骨,紙醉金迷處,今日親至金風樓,才算真正懂了何謂銷金窟三個字。
林楚悅環顧四周,心裡默默算著——這嵌寶的雕花欄杆;每一層迴廊上那幾十盞琉璃燈;還有穹頂那比人還高的六角燈,單這些,怕是已經抵得上尋常人家幾輩子的花銷了。
更別提那些隱在紗幔後面看不清面容的客人,每張長几上擺著的杯盞酒器,件件都是好東西。
“看呆了?”段驍陽偏過頭低聲問她。
林楚悅點頭,她覺得自己現在確實有種鄉巴佬進城的感覺。
景王,壕無人性!
林楚秀老公,有錢!
段驍陽便笑了:我和段策第一次來的時候也看呆了。”
這時,一箇中年婦人從二樓拐角處轉出來。見段驍陽和林楚悅站在樓梯口說話,立刻加快腳步笑著迎上來。
她瞧著約莫四十出頭的模樣,身姿豐腴,穿著深藕荷色掐腰褙子,領口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領子,鬢邊簪一支點翠蝴蝶簪。蝴蝶的翅膀是用薄薄的翠羽拼成,隨著她的走動泛出一層流光。
“世子您可算來了!”她朝段驍陽福身行禮,聲音中帶著熱絡,“您再不來,這雅間婉娘可要留不住了。”
說著,這自稱婉孃的女子目光似是不經意掃過林楚悅,見她一身月白繡玉蘭的襦裙,料子是上好的織錦妝化緞,和段驍陽身上的暗雲紋錦袍正是同色系,心底暗暗揣測: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讓晉王世子一見鍾情的世子妃吧?
婉娘心裡瞬間有了底,她在這金風樓迎來送往這些年,眼力勁兒最是足。
臉上的笑容頓時擠得比方才還要熱絡,趕緊朝林楚悅屈膝行大禮:“哎呀,這是咱們世子妃娘娘吧?”
“瞧我這眼神兒,這般神仙似得人物,也只有世子妃娘娘當得起!”她直起身後又往後退了半步,“婉娘給世子妃請安,方才眼拙,沒認出來,還請世子妃原諒則個。”
林楚悅彎了彎唇,只淡淡一笑,並未言語。
這叫婉孃的女子,想來就是所謂的“老鴇子”了。
“婉娘!婉娘人呢?!”一道粗獷洪亮還帶著怒氣的聲音,從斜對面一間門內傳來。
“婉娘你個老妖精,死哪兒去了!爺酒都喝完了,快滾過來伺候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