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閃閃披肩，輕輕點在星野的額頭上，淡淡的說的你的理由我接受了。
蹄尖落在星野額頭時，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紅星閃閃的聲音剛落，淡金色的魔力便如流水般從她蹄尖湧出來，順著星野的皮毛紋路漫開。那魔力帶著溫煦的暖意，像初春融雪浸潤凍土，所過之處，星野背上結得厚厚的痂片先是微微一顫，隨即發出細碎的“簌簌”聲——乾硬的痂皮順著毛根剝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連帶著後腿那塊缺失皮膚的地方，也有淡粉色的肌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彌合，最後覆上一層細膩的短毛。
星野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覺到渾身的沉痛感正像退潮般散去。原本糾結成塊、沾著泥汙的鬃毛，此刻根根分明地舒展開，泛著健康的光澤，連尾尖那幾縷枯黃都染上了潤亮的色澤。她下意識動了動後腿，曾經的空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結實的觸感，彷彿那塊缺失的皮膚從未離開過。
“唔……”星野想開口，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腦海裡像被猛地灌入一汪清泉，陌生的畫面與資訊爭先恐後地湧進來——有流轉的光紋，有默唸的短句，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聯絡”在心底紮了根，陌生又滾燙。
紅星閃閃收回蹄，忽然偏過頭，盯著星野脖頸處細膩的絨毛看了兩眼，眉峰幾不可查地挑了挑。“是隻小母馬啊，”他嘟囔著，聲音裡帶著點意外的含糊，“倒挺機靈……算了。”話音落時，她已轉身走向陽臺，蹄子碰在地板上發出輕響。
拉開窗簾的瞬間，廢土的風裹著沙塵灌進來，帶著鐵鏽與輻射塵的味道。紅星閃閃望著樓下坑窪的街道，遠處的廢墟在灰黃色的天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巡邏的金屬靴聲正從街角隱約傳來。“初級獨角獸魔法，”他的聲音混著風聲，清晰地砸在星野耳裡，“一個月，得學透了。紫悅會教你，我每三天來查一次。”
說著，她那隻泛著冷光的金屬假肢往窗臺上一搭，發出“當”的輕響。下一秒，淡金色的魔力在她周身一閃，原地便只剩揚起的一點塵埃。
星野還愣在原地，後頸的絨毛因那瞬間消失的氣息微微發顫，而紫悅的嘆息已輕輕落下來，帶著點無奈的暖意。
另一邊，紅星閃閃已裹緊了隔熱披風。粗糙的布料蹭著皮毛，帶著洗不掉的塵土味，連呼吸都被防毒面具濾得沉悶。她貼著斷牆根走，靴底踩過碎玻璃時發出極輕的“咔嚓”聲，眼尾的餘光始終鎖著街角巡邏隊的身影——那些穿著厚重防輻射服的傢伙正用探照燈掃過廢墟，光柱在斷壁殘垣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她拐進一條堆滿廢棄金屬的窄巷，從懷裡摸出塊邊緣開裂的爛木板。魔力順著蹄尖淌出來，在木板上勾出淡藍色的光痕，新蘋果魯斯的街道輪廓、哨卡位置、廢棄水井……線條利落得像用刻刀劃過，連某棟塌了一半的建築旁藏著的鼠洞都標得清清楚楚。
巷口的小販正蹲在鏽鐵架後襬弄貨物。紅星閃閃走過去時，看清了架上的東西：苔蘚餅是暗綠色的，表面結著層硬殼，像凍住的泥漿；輻射蟑螂腿堆在鐵皮盤裡，黑亮的硬殼上還沾著細沙，湊近了能聞到點腥氣；最惹眼的是發光蝌蚪卵，裝在破陶罐裡，藍綠色的微光從卵膜裡透出來，像泡在水裡的星子。
“各來一份。”她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有點發悶。付了三個瓶蓋——是早上從個扒手兜裡順的，邊緣都磨圓了——她把東西塞進披風內側的布袋，指尖觸到苔蘚餅的硬殼時，還能感覺到它微微的溫熱。
清單上還有兩項：金屬零件，抗輻射藥劑。紅星閃閃抬頭望了望，遠處那棟鏽得發紅的鐵皮建築就是目標——“絕對一切”雜貨鋪。
鋪子比遠處看更顯破敗。鐵皮牆的鏽跡像潰爛的傷口，一塊接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招牌上“絕對一”三個字歪歪扭扭，“一”字的顏料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朽壞的木茬。門口的輻能卡車車廂敞著，裡面的廢品堆得像座小山：彎曲的鋼板上還留著彈孔，生鏽的齒輪卡在變形的鋼管裡，陽光斜斜照上去，反射出一片冷硬的光。
紅星閃閃掀開門上掛著的破布簾，鈴鐺“叮鈴”響了一聲，帶著鐵鏽的澀味。貨架上的輻射玻璃瓶堆得歪歪扭扭，其中一瓶貼著“蘋果酒”的標籤——她掃了一眼就皺起眉，那玻璃厚重得反常，瓶身的劃痕裡嵌著輻射塵，晃了晃，液體裡竟浮著層詭異的銀光。
“絕對是酒精加致幻劑。”他心裡冷哼一聲，目光卻被櫃檯後的照片勾住了。
照片嵌在掉漆的木框裡，邊緣有點捲翹，卻異常平整，連邊角都沒怎麼磨損。上面的小馬……是小呆？
紅星閃閃的呼吸頓了頓。她清楚記得那個乞丐說的——200年前的戰爭，用輻射魔法毀了世界。可200年前的照片，怎麼可能還這麼完整？紙早該脆成粉末了，這張卻只是微微泛黃，像剛放了幾年。
正想著，櫃檯後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紅星閃閃抬眼，看見那隻小馬從陰影裡走出來。
她的鬃毛沒剩幾根了，枯黃的幾縷貼在頭皮上，像被風蝕過的枯草。翅膀更慘，零星幾根灰白的羽毛掛在骨頭上，尖端卷得像燒過的紙。皮膚幹得發裂，露出來的地方是暗褐色的，像曬透了的老樹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底下暗沉的肌理，像風化的岩石在剝落。
是屍鬼。紅星閃閃的瞳孔微縮，眼中浮出兩小點極淡的金光，順著那道目光，魔力像細針般探了過去。她“看”到對方體內流轉的能量——不是正常的生命律動，而是一種被輻射扭曲後的滯澀，細胞在緩慢地腐化，卻又被某種力量強行“凍住”了衰敗的節奏。
“……”她心裡喃喃，“是輻射變異導致的細胞減緩衰老嗎？”
這麼說來，那乞丐沒騙她關於戰爭的與時間那答案只剩下一個這些照片是偽造的。
照片上的小呆，分明還是記憶裡那副傻乎乎的模樣。而眼前這隻屍鬼，恐怕就是這幾年才變成這樣的。
紅星閃閃收回目光，指尖在布袋上輕輕敲了敲。她得再查查，這雜貨鋪裡，藏著的或許不只是零件和藥劑。
紅星閃閃可以肯定自己面前的不是小呆，或者說，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小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如同鏽蝕鐵器般的氣息，讓紅星閃閃對惡的極致敏感瞬間繃緊——這位來自另一個世紀的“小呆”的靈魂裡，塞滿了貪婪與算計，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如同腐臭沼澤般的惡。
但紅星閃閃臉上的假笑依舊紋絲不動，彷彿戴著一副精緻的面具。他微微欠身，說道：“您好，老闆。我是從新蘋果魯斯外來的商人，手頭缺些零件與抗輻射藥劑，希望能在您這購得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