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死死閉著眼——其實就算想睜,眼皮也重得掀不開。
意識在疼意裡晃了晃,終究還是沉了下去,又墜入那片無盡的黑暗。
一股清冽的甘泉猛地淌進乾渴的喉嚨,楊毅的意識瞬間回籠,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鑽心的疼順著骨頭縫蔓延開來,疼得他渾身痙攣,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這次他沒再昏過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嘩啦啦往下淌。他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淚滴,正一滴滴砸在自己的額頭上。
喉嚨依舊燒得厲害,他啞著嗓子,氣若游絲地喚:“絨絨……”
拓跋絨立刻應聲,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篤定:“我在,我在!別擔心,有我在!”
“你別救我了……讓我死吧……”楊毅的聲音輕得像縷煙。
他能感覺到拓跋絨的臉貼了過來,抵在他的額頭上,微微發顫。可那雙溫柔的手,還是執著地、一點一點往他喉嚨裡灌著水。
喝過水後,楊毅眼皮一沉,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再醒來時,依舊是趴在一堆雜草上,臉頰蹭著粗糙的草稈。
喪彪粗糙的舌頭正一下下舔著他的手背,帶著溫熱的溼意。
楊毅勉力抬起手指,這點動作幾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氣。喪彪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乖乖地把頭拱到他的手下。他用指尖輕輕順著喪彪額頭的毛髮,指尖觸到的是硬挺的絨毛,可他還是沒勇氣睜開眼。
他能感覺到身側靠著一副冰冷的盔甲,是拓跋絨的。她素來嫌藤甲臃腫,一直穿著這身貼身的盔甲。
熟悉的冰冷觸感讓楊毅心裡掠過一絲踏實,他知道拓跋絨就在旁邊守著。可這踏實轉瞬即逝,心猛地一縮——小雪和月兒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趕緊掐斷,不敢再往下想。
楊毅用盡全身力氣,緩緩掀開眼皮。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只見拓跋絨就躺在身側,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她的肩膀被粗麻布簡單包紮著,繃帶上隱約滲著暗褐色的血漬,明顯也中了箭傷。
他咬著牙,又攢起一絲力氣抬起脖子,目光往下挪,瞧見她的腿上也纏著一圈繃帶,傷口應該不算太深。他仔仔細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確認只有這兩處傷,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到底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人,這點傷看著竟不算狼狽。
可這念頭剛落,瑤公主渾身插箭倒地的模樣、蘇靈煙的身影,就猛地闖進腦海。他喉嚨一哽,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順著眼角砸在身下的亂草上。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視線掃過旁邊,喪彪正蜷著身子打盹,而鷹王就立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孤傲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銳利得像刀子。
他這才看清身處的環境——是個不大的小溶洞,石壁潮溼,透著股土腥味。看這地勢的輪廓,和常山郡周邊的山地沒兩樣,想來他們跑出去的路不算太遠。
楊毅死死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壓下喉嚨裡翻湧的悲傷。我操他媽! 他在心裡低吼,老子既然沒死,就一定要活下去!那些設伏的雜碎,老子要把他們撕碎!
他咬著牙,用意念從空間裡取出巧克力,摸出一塊攥在手裡,又騰出另一隻手——這隻手連同胳膊,都被繃帶纏得密不透風。
他忍著鑽心的疼,一點點撥開巧克力外層的錫紙,把那塊小小的、沉甸甸的東西塞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化開,他卻沒心思細品,只是低下頭,趴在亂草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細微的動靜,還是驚醒了身側的拓跋絨。她倏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佈滿紅血絲,猩紅得嚇人。
楊毅感覺到身側的動靜,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湧,他死死閉著眼,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就剩咱倆嗎?”
拓跋絨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纏著繃帶的手,聲音低啞:“跑的時候,沒看到小雪”
楊毅心口揪著疼,又急聲追問,“那月兒呢?”
這話一齣,拓跋絨再也繃不住,肩膀微微聳動,抽泣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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