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踏碎殘雪，帶著一行人直奔山寨方向。
雪地裡的腳印一路延伸，身後是潰散的燕軍、死寂的戰場，身前是燕境的阡陌縱橫。
遠遠瞧見炊煙升起的村落，原本在田埂上清掃積雪的百姓抬頭瞥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瞬間認出是骷髏軍團，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下一秒就撲通跪了下去，腦袋埋進雪地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隊伍行得不快，衣服上的血跡還沒幹透。沿途的塢堡守軍瞧見旗幟，直接大開城門，守將帶著兵丁跪在道旁，連看都不敢看楊毅一眼。
路過縣城的時候，縣令帶著全城官吏跪在城門口，捧著酒肉錢糧，哆哆嗦嗦地遞上來：“恭迎少帥……恭迎少帥凱旋！”聲音裡的顫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楊毅坐在犀牛背上，看著一路跪伏的百姓，拱手道謝。
死亡軍團的蹄聲踏過雪地，整齊劃一，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這一路，沒有歡呼，只有此起彼伏的磕頭聲，在燕境的土地上，這支隊伍，已經成了比慕容皇族更讓人敬畏的存在。
部隊在路上走了一個半月才回到斜谷城。
楊毅老遠瞧見城前跪著幾個人，走近一看，是慕容會、慕容德帶頭，慕容磊不在其中。
他翻身下馬，早得到稟報——慕容德、慕容會他們殺出了重圍。
他走到幾人面前，一個一個把他們扶起來，開口道：“跪著幹嘛？有錯也是我的錯，是我帶的隊。”
眾人心裡百感交集，慕容會喉嚨發緊，只憋出一句：“五萬弟兄沒了，這罪我擔著。”
楊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能回來就好，走，咱進城喝酒去。”
席間，楊毅跟他們說了怎麼大敗拓跋珪，又說讓部隊挨個往拓跋珪身上尿尿的事。
眾人早聽過他的戰報，可尿尿這事兒是頭一回聽說，一個個嘴巴張得老大，直勾勾看著楊毅。
楊毅輕舒一口氣：“我當時就想著給月兒他們報仇，沒想那麼多。”
慕容會開口問：“那你當時怎麼不斬草除根？”
楊毅沒法提不能攪亂歷史的事，只輕嘆一聲：“怎麼說，他也算我老丈人，是我婦人之仁了。”
眾人一聽他說這話，都低下頭沒吭聲。
楊毅話鋒一轉，看向慕容德和慕容會：“下一步以他的性子，肯定會傾盡國力來找我拼命。慕容會先回勾注塞駐守，因為下面應該又會有大批戰備部隊去投奔。你在那邊整編部隊，等我這邊訊息。”
然後他又讓慕容德去守郿塢
這頓飯吃完，楊毅他們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楊毅就帶著人回了神仙寨。
現在已經開春，道旁田壟裡到處都是躬身農耕的百姓，新翻的泥土混著青草氣飄在風裡。
部隊剛走一半，山寨就有人來報，桓溫等一眾王公大臣，全在寨門外等著接他。
楊毅眉頭一擰，看看後面的死亡軍團，嘴裡嘀咕：“這咋辦？部隊要不要躲躲？”
司馬星瑤嘴角一揚，笑出聲來：“都走一路殺一路了，還有啥躲的？走吧。”
楊毅想想也是，繼續往家趕去。離神仙寨還有半里地，就瞧見寨門前黑壓壓站了一大片人，看到大部隊就迎了出來。
離著寨門還有幾十步，一眾王公大臣率先迎上來，腳步都帶著點發飄，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死亡軍團的骷髏頭盔，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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