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到齊了,何紳手指迫不及待的重重敲在軍報上,聲若洪鐘:“諸位,昨夜與賊軍與南門一戰,共斬首三百一十七人,傷者無算。算是開了個好頭,狠狠挫了董武那廝的氣焰,歸根結底,還是我盛京世家齊心協力,才得此大勝!”
他邊說邊掃過堂下眾人,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得意。
在戰鬥未開始之際,這些老狐狸或許還抱著僥倖的心理,期待他和董武兩敗俱傷。
但是他們卻忘了,兵家之名都是用一場場血戰積攢出來的,他與董武鬥的越兇,越能得到江州軍民的擁護,反而是這些世家,千年的威望都會隨著一次次的戰爭衰減。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斷削弱這些世家的實力,徹底掌控他們。
於是,何紳頓了頓,話鋒陡然轉沉:
“但那董武賊心不死,必將捲土重來!昨夜鏖戰,我軍亦傷亡近百,弩箭耗損近半;火油、滾木礌石更是十去七成;垛口損毀三處,亟待修復。
何某今日請諸位來,便是要說,守城資費、撫卹死傷、修繕城防之款,諸位也應一力承擔。這樣,我等將士才可放心的去與賊人廝殺。”
堂內針落有聲。
何紳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尖,直指每一個人。
所有世家家主的面色紛紛變得難堪起來,何紳這已經是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了,明擺著向他們要錢要糧,想搬空他們的家底!
只不過是初戰告捷,竟讓何紳膨脹至此,是不是他們的好臉色給多了?
“何將軍”,劉墉一雙小眼精光閃爍,聲音卻冰冷如刀,“將士們禦敵有功,所需資費,我等自當竭力支應,可昨夜消耗的弩箭,火油等,亦是我等捐出大半家產換來的。何大人只斬獲三百餘眾,便用去如此多的器物,非是名將之舉。請恕我劉家實在難以承擔如此龐大的消耗!”
何紳神色一愕顯然是沒想到一向膽小,好說話的劉墉會站出來反對,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
也就是這時,心裡早有諸多怨言的黃且再也按捺不住,聲調猛然拔高了幾分:
“劉兄所言不錯,將軍昨夜小勝,斬獲不過三百賊兵,便向我等索要天價軍費?敢問將軍,這火油莫非是金汁熬的?弩箭是精鋼鍛造的不成?恕我黃家早已被將軍‘借’空,拿不出如此多的東西。”
最後一句,黃且鄙夷的眼神已展露無疑。
有了劉、黃二人帶頭,其他家主言辭也是激烈萬分,皆以府庫已空為由,拒絕了何紳。
見所有人都不願意,何紳臉色驟然一沉,鼻間燜然發出一聲冷哼。
“爾等放肆!值此危難之際,不思同舟共濟,反倒在此斤斤計較,質疑軍需?莫非與那司家一樣,與董武那廝暗通款曲?”
“何將軍慎言!”一直沉默的杜淳忽然開口:“非是我等不願出力,只是按照將軍這打法,便是以文帝時期的國力,也頂不住如此消耗,若將軍無力抵抗董武大軍,不如退居幕後,也好給年輕人留出發揮的空間。”
杜淳語不驚人死不休,一齣聲便直指何紳手中的軍權,這讓其他家主眼神一亮,紛紛附和起來。
望著如同鬧市的廳堂,何紳眼神愈發陰翳起來。
他承認,自己確是有些託大了,這群老狐狸沒一個是簡單貨色,若是再繼續逼迫,恐怕自己反先要被他們架空了。
就在他思索著怎麼將話圓回來時,守城的傳令兵忽然匆匆來報——
董武大舉攻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