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崩江湖亂,我有一劍安天下》第299章 百餘青衫別書盟(1)

作者:北首青鋒·9個月前

江州東南有座書院,名動儒林,天下士子云集,朝中亦有不少要員皆出於此。書院中有三位大先生各有所長,即便江州士族林立,此地依舊獨守超然,百年未墜。又因書院弟子向來風骨凜然,急公好義。延平六年,懷宗親題“仗劍書盟”四字,賜為書院之名。

朱子於盛京祭道後,這座百年書院便顯傾覆之勢。各大世家陸續召回族中子弟,又以權柄相迫,令寒門士子不得不離去。如今書院門庭冷落,文脈幾近枯竭,確已到了風燭殘年。

任風流望著空蕩的庭院,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悲涼。曾幾何時,這裡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霍師講經,朱子論道,天下士林莫不景從。他身為書盟首座,何曾想過會有門可羅雀的今日。

如今空庭寂寥,階前荒草雜生。留下的不足百人,多是族中棄子,或孑然一身無所依歸之人。他們無處可去,亦不願離去,願意留下來與書盟共存亡。

任風流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沉默的身影,心中那點近乎熄滅的餘溫,終是微微亮了一瞬。

只要還有人在,便有希望。正如朱子教他的第一首詩樣。

儒門雖與道、佛並稱三教,但本質上根本不同。

道佛皆是傳承森嚴的宗門,掌教之言便是法旨。而儒門自始便是諸多勢力因利而合,與其說是宗門,不如說是一張以文脈與利益交織而成的網。天下讀書人皆可自稱儒生。

昔日霍伊、朱子僅憑一身威望,就能讓江州士族共聚旗下。如今一人失蹤,一人祭道,只剩一位一心向道且不問世事的大先生。仗劍書盟這搖搖欲墜的擔子,便全然落在了任風流肩上。

此刻任風流眼中血絲隱現,青衫微皺,下頜胡茬凌亂,再無半分昔日清朗瀟灑的風致。

任風流聲音暗啞,望向身旁那穿著粗布舊衣的書生:“柳京師弟,董武稱帝之事……可已遍中州?”

柳京垂目回道:“風聲漸緊,不少諸侯已於暗中遣兵了。”

“風聲既起,便好。”任風流眼中那抹幾近渙散的光,終於凝起半分,於眼底顫了顫。他勉力扯動唇角,笑意短促而沉:“不枉我煞費苦心為他搭好這個臺子。看來,朱子的仇很快就能得報了。”

不錯,董武稱帝背後自有他的手筆。

他本欲謹遵朱子囑託,歸返書盟,阻止董武在江州掀起更多血雨。怎料朱子忽然祭道,不僅令他驟失依憑,更徹底打亂了董武的籌謀。

董武麾下沒有能打理盛京事務之人,又不願倚重司家,遂才提拔其餘世家,以此制衡司家。可董武暴戾無常,世家之人稍有不從便惹來殺身之禍。他又有兵權在手,眾世家只得俯首隱忍,匆匆召回族中子弟。

此舉之後,書院便日益冷落了。

為了除掉董武,重振書盟,任風流終是兵行險著——

聯合明友誠設下“魚腹藏珠”之局,假杜淳獻寶之手,直呈董武面前。

果不其然,董武見那兩米長的大魚,心中暗喜,當即命人當眾剖開魚腹。

一紙素箋,赫然在目——

赤帝斬白蛇,天命豈有常!

董武見魚腹藏書果然大悅,又急召佔天司之人問卜,得吉兆後又擇吉日,告祭天地,正式稱帝。

任風流說完那句,便闔眼仰首發出一聲嗤笑,伴著臉頰淚珠滾滾而落,似嘆似嘲。

這笑聲在空蕩庭院裡盪開,很快便被清風吹散,只留滿庭淒涼。

魚腹藏書,斬白蛇……這些說辭太過粗淺,若在昇平年月,必被天下智士視作笑談。可如今不同,中州無帝,朱子祭道。人心浮動,亂象已萌。董武手握重兵,踞守江州,本就有割據稱雄之心,缺的不過是一塊能糊弄世人的遮羞布而已。

而他任風流,親手將這塊布遞了過去。

只是遞布的手,也藏著一柄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