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此刻那些諸侯得到董武稱帝的訊息後,神情定然精彩萬分。
柳京聞笑抬頭看他,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不由有些擔憂的喚了聲:“師兄......”
任風流閉目深吸一氣,再睜眼時眼底波瀾已平。
他擺了擺手,目光隨即轉向柳京:“無礙。對了,明友誠那邊如何?”
柳京低聲道:“他寫信說已準備妥當,只待諸侯到來。”
任風流靜立片刻,聲音沉穩:“告訴他,定要將杜淳此人看好。我懷疑這位杜家家主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能得仗劍書盟三位大先生共同執教,任風流自非常人,否則也不會被梁帝看重。
朱子祭道前曾遣人送信,信中言明城中已混入閻羅閣之人。何紳身死當夜,便是此人突然出手襲殺。而杜家家主杜淳,赫然在朱子所懷疑的名單中。
任風流心中雖有些不信,但人心叵測,多存一分戒心,總無壞處。
夜風掠過,驚的竹夜作響。
任風流步下石階,衣袂在夜風中微揚,他緩緩注視這座他生活了大半時間的書院,每一處飛簷,每一叢斑竹,都在漸濃的夜色裡無聲沉默著。
當目光收回,他眼底最後那點溫存已盡數斂去:“柳師弟,召集眾人。我們去向顧先生,拜別。”
柳京抱拳說了個“好”字,轉身快步離去。
任風流的指尖最後一次撫過廊柱旁的白牆,青瓦的涼意沁入指腹,眼裡再度露出一絲不捨。
然後他收回手,衣袖在暮色中劃過一道利落弧線,轉身便走。
再未回頭。
他那清瘦的身影穿過庭院,穿過月洞門,穿過沙沙作響的竹林,徑直投向書院最深處那座靜謐的院落。
那是第三位大先生,顧雲蹊的居所。
這位大先生生性淡泊,常年閉關精研易理星象,極少過問俗務。即便書院衰敗至此,他也從未踏出院門一步,彷彿外界風雨皆與這片竹林無關。
竹扉虛掩。
任風流在門前三步外停下,整了整微皺的青衫,又抬手胡亂抹了把下頜胡茬。他深吸一口氣,撩袍屈膝,竟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此時,柳京亦帶著不足百位儒生而來,跟在他身後無聲跪倒。
任風流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學生任風流,攜書盟殘存弟子……特來向先生辭行。”
竹扉內沒有動靜,只有一片穿林打葉聲。
任風流沒有起身,他再次深深叩首:“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重返書盟,望先生萬般珍重。我等學生,就此別過!”
說罷,他袍袖一振,再無言語。身後一眾青衫書生默然起身,步履整齊緊隨其後。
無人回望,無人停留,唯有竹影在夜風中搖曳,映著這群消失在書院深處,決絕且從容的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竹扉內傳來了一聲無言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