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手中這些珠寶,已抵得上他們過去三年的餉銀。
值了。
亂世之中,跟誰不是跟?能換來真金白銀的,便是好主子。
黃元兒見狀,當即大手一揮:“都到後面排隊!一個個來。今夜,人人有份!”
坐在廊凳上的明友誠,看到這一幕後忽然沉默,只是眼角依舊湧動著寒光。
徐斂功起身近前,聲音沉緩:“主公,元兒兄弟此舉是在替你收攏軍心,現在,可曾放心了?”
可誰知,明友誠不僅沒有放鬆下來,反而更加憤怒:“替朕收買軍心?朕準他這麼做了麼?”
他的指節頓時扣在石欄上,眼裡的寒芒已經徹底收不住,凝成實質的目光死死盯著庭院中的黃元兒,怒極反笑:“朕尚未坐穩餘城,他便身著錦袍前來邀功;朕未及頒賞,他倒先擅作主張犒賞三軍。怎麼,他如今都能代替朕了?還是說在他眼裡,根本就沒有朕這個主公!”
徐斂功臉上的淡笑倏然僵住,有些難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主公。
他教明友誠的帝王心術裡,確有利劍懸於臣子頭頂這一條。
但那本該是鳥盡弓藏時方抽出的劍,是江山坐穩後用以平衡朝堂的砝碼,絕不是在強敵環伺,立足未穩之時,就對準自己麾下的利刃。
他望著明友誠眼底那簇因猜忌而失控的火苗,喉間驀地發澀。
明明是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怎麼偏偏長成了這般形狀?
明友誠卻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越看黃元兒越怒,於是憤然拂袖轉身。
行至廊口,他又側身回望徐斂功,冷然道:“徐老先生,明日請諸位家主入府,是時候該敲打敲打黃元兒了!”
徐斂功唇齒微啟,終是無聲。
他本欲勸,黃元兒為一把利刃,此刻正值打天下之際,正該縱其馳騁,而非一味折其銳氣。
但明友誠回眸那一眼,又讓他將所有話嚥了下去。
沉靜冰冷且不容置疑,是了,那便是帝王之威,自己親手栽培的權術,如今已徹底長成了。
他只得垂目揖手,心中卻是覺得有些發澀。
徐斂功目送明友誠離去,目光掃過院中仍在分發賞賜的黃元兒,靜立片刻,終是無聲一嘆:元兒兄弟,自求多福吧!
他亦轉身沒入廊影深處。
於此同時,臨江北岸,諸侯聯軍已經悄然而至,他們距離江邊還有百丈時,便全軍下馬勒令,就地紮營。
而在主帳之中,連同宣王在內,共九方諸侯列席。
東海六州與妖族對峙無暇來此;西北五州除卻董武之外無人南下;劍州與罪州乃江湖之地不涉兵事;幽州蕭衍動向未明;除已歿的三位節度使,此番前來的節度使僅得六人,再算上幾位聲望顯著的世家代表,並宣王,正是此九人。然其麾下所集兵力,竟逾四十萬之眾。
可若是四十萬大軍號令紛雜,非但不能破敵,反而容易自發崩潰。
故而今夜他們齊聚主帳,只為一事——
共推盟主,以定號令,統合諸軍,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剷除董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