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愈近,蹄聲如雷,十八騎卷塵而至。
十八人皆裹髒汙皮甲,馬佩沉沉彎刀,鞍後皆拖著捆人綁貨用的麻繩。
為首的是個光頭疤臉漢子,曾是鎮上屠戶,刀口舔血半生。如今津楚綱紀盡廢,他便領著這群散兵遊勇,做了這片荒野裡擇人而噬的豺狼。
他掃了眼道旁橫臥的饑民,咧嘴露出滿口黃牙,朝地上啐了一口:“孃的,窮得連個響屁都榨不出來。”
馬鞭一抬,他又指向最近那個蜷縮的身影:“你,過來。”
地上那漢子頓時抖如篩糠,連滾帶爬撲到馬前,額頭將塵土磕出悶響:“大...大王饒命...小的身上真什麼都沒了……”
光頭漢子俯身,一把扯開對方襤褸的前襟,確實空空如也。只見這人胸膛乾癟,肋骨根根凸起,如同只蒙了層薄皮的骷髏。
“廢物東西。”獨眼漢子皺眉,順手一鞭抽過去。
鞭梢裂空抽出,帶起一溜血珠。漢子慘叫倒地,指縫間滲出暗紅。
“給我搜!”光頭漢子再不看他,揚鞭喝道。
其餘馬匪得令,立刻吼叫著躍下馬背,猶如餓狼撲進羊群。他們踹開奄奄一息的軀體,翻掏每個可能藏糧的角落,撕扯著婦人身上最後幾縷遮羞的破布。哭嚎、哀求與獰笑聲頓時攪成一團。
一名馬匪從竹筐後拽出個年輕婦人。她衣不蔽體,仍死死抱著懷中早已僵冷的嬰孩,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嗚咽。馬匪劈手奪過死嬰,隨手拋在道旁,眼中淫光畢露,拖著婦人便往土屋後去。
“孩子…還我孩子…求求你了......”婦人嘶聲哭喊,十指摳進泥地,犁出十道淋漓的血痕。
無人動彈。
路旁那些尚能喘息的漢子,仍低著頭,蜷著身子,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土裡。他們空洞的目光只盯著身前三寸的塵土,連往土屋方向瞥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三十步外,楚七與姜雲升立在枯樹下靜靜看著。
“師父……”姜雲升手指已按上背後布裹的劍柄。
“再等等。”楚七聲音依舊平淡。
光頭漢子又似覺得這般搜刮太過無趣,又策馬踱至方才挨鞭的漢子身前。
那漢子仍捂著臉,血從指縫間滲出。
“你,抬起頭。”光頭漢子聲音平平。
漢子顫抖著仰臉。
刀光一閃。
頭顱滾落,臉上仍掛著恐懼,在塵土中翻了兩轉,停在一具枯骨旁。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撲地,頸血汩汩滲入土裡。
獨眼漢子舔了舔刀上的血,環視四周:“都瞧見了?不聽話的,便是這般下場。老子今日要糧,要女人。都給我乖乖交出來,或許還能留命。若再藏掖——”
他話沒說完。
那個被奪了死嬰的年輕婦人,突然從屋後衝了出來。她頭髮披散,滿面血泥,手握尖石,嘶嚎著撲向正撕扯另一婦人衣裳的馬匪。
石頭狠狠砸在馬匪後腦,砸得那馬匪身形一晃,險些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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