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那個一直舔著空碗的男人驟然砸碎陶碗,抓起粗枝吼叫著撞向最近的馬匪。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方才還死寂麻木的男人們眼底驟然燃起渾濁的兇光,抓起石頭、木棍,甚至赤手空拳地撲向匪徒。
他們的反抗毫無章法,甚至是接近自殺。
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老者,死死抱住馬匪的腿,卻被一腳踹開,胸骨頓時凹陷進去,仍在向前爬著。兩個孩子用削尖的木棍捅向馬腹,驚得馬嘶鳴揚蹄,將他們骨骼踏碎。
但人太多了。
積壓許久的飢餓與絕望,在此刻全化作了不顧一切的瘋狂。七八個男人將一個落單的馬匪撲倒,石頭、拳頭、牙齒如雨般密集砸下。
那馬匪起初還能揮刀,但很快就被淹沒了。
光頭漢子臉色劇變,揮刀厲喝:“殺了,都給老子殺光!”
真正的屠殺開始了。
馬匪們結陣揮刀,刀光成網。饑民如麥稈般片片倒下,血潑在黃土上,很快凝成深褐的泥濘。慘叫短促密集,又迅速被砍殺聲吞沒。
三十步外,姜雲升的手在輕顫。
他看見那砸石的婦人被一刀捅穿腹部,卻仍死死抱住馬匪的腿;看見舔碗的男人被削去半臂,用殘手抓起沙土揚向敵眼;看見一個不過十歲的男孩抱著石塊衝向光頭漢子,被馬蹄踏碎了頭顱。
楚七依舊未動。
“民若為水。”他忽然開口,聲音似從極遠處傳來,“溫順時可載舟,逼至絕處時掀起的浪,亦能覆舟。他們的命從來在自己手中,只是缺一人振臂,缺眾人同心。”
他又側目看向姜雲升,“雲升,現在你可以去了。”
話音未落,姜雲升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衝出。
這分明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這些百姓哪裡是覆舟之水?分明是即將被碾碎的螻蟻。
可為何……他們眼中那點拼死燃起的火光,會讓他心口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痛得快要喘不過氣?
那舔碗的漢子胸口貫著一柄刀,卻仍圓睜雙目,手指摳進泥土,朝著光頭漢子一寸寸挪去。拖出半尺血痕後,終於不動了。
剩下的饑民只瑟縮著跪倒在地,不斷磕頭求饒。
光頭馬匪喘著粗氣,刀尖滴血。他環視滿地屍首,咧嘴一笑:“一群賤骨頭,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上趕著找死。”
他策馬,緩緩走向那些跪地求饒的人。
屠刀,再度舉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的劍鳴忽然響起,驚得眾馬匪齊齊轉身,只見一道身影正以飄逸身法疾掠而來。
光頭漢子當即撇下那些伏地的饑民,調轉馬頭直面姜雲升,嘴角咧開一抹猙獰:“還有來送死的?正好,今日便叫你們死絕了反抗的念頭!”
承心,出鞘。
無聲,唯見一道淡青弧光劃過。
光頭漢子只見劍氣如潮浪奔湧而至,舉刀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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