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蒼老的臉龐在光影交界處浮現。那人仍坐在太師椅中,未被驚動分毫。
衛當凝神探去,神魂緩緩掃過老人周身,卻見他身上沒有半分氣息波動,儼然枯木頑石。
他胸口那股憋著的氣緩緩吐出,這才覺出掌心一片溼冷。
孃的,夜半枯坐,閉目如屍,方才那一刻,他甚至以為自己撞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老東西”,衛當開口,聲音乾澀:“你是什麼人?張晏如那女人呢?”
老人沒有回答,只緩緩睜眼,那雙眸子靜似深秋寒潭,映不出半點火光。
“我問你話呢!”見老人不理自己,衛當胸腔裡頓時騰起一股躁火。
這老東西先是嚇得自己脊背發涼,現在又是這般無視,真當他沒有脾氣了?
衛當目光死死鎖在老人身上,隨即想到沈家遞來的訊息,謝府四十年來分明只有張晏如一人獨守,眼前這老東西,又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老人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更深的黑暗,彷彿自語般低聲說道:“夜黑了,點燈也好。該照見的,照不見的,終會顯露出來。”
衛當頭驟然發麻,心想自己背後不會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他猛地回頭,卻見身後墨色濃濃,空空蕩蕩。
衛當徹底失了耐心,嗤笑道:“老東西,嚇糊塗了?我身後哪來的人!”
老人仍未看他,只對著那片黑暗淡淡道:“諸位,來者是客,又何必藏身。”
“你特麼的沒完了......”衛當怒意驟起,話音卻戛然而止。
三道身影自他身後夜色無聲浮現,顯然早已到來多時了。
衛當僵在原地,後背不禁冒出了一陣冷汗。
這三人的目的不言而喻,皆是衝著帥印而來。可他們隱匿身形遲遲不出現,分明是要等自己得手後再行搶奪之事,真是狡詐!
可這枯坐廳中的老人……又是如何察覺的?
胡茬中年緩步上前,語氣平直:“閣下,我等只為謝帥遺印而來。張夫人既然避而不見,將你留在此地,想必是能主事之人。印在何處?交出來,或許可免血光。”
“血光?”楚七淡笑聲起,在空曠的廳堂裡顯得有些突兀,“早就在了。只不過不是我,而是你們!”
中年男子先是一愣,而後面色沉道:“老東西,張晏如倒是會挑人,找個半死的老頭坐在這兒裝神弄鬼,以為就能唬住我們了?看來她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楚七不再看他們,只搖頭笑道:“我有劍一柄,久不出塵世。今日把示君,且看風雲寂!”
話音落下的剎那。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劍吟,沒有風嘯,甚至連衣袂都不曾拂動半分。廳中唯一的亮光,那火摺子上躍動的焰苗,驟然向上一竄,拉成一道筆直細銳的線,隨即猝然熄滅。
黑暗吞沒一切。
但這黑暗僅持續了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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