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武雖不懼他,卻也被死死拖住,分身乏術,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書生在軍陣中衝殺。而他這一身狼狽傷勢,多半拜顧雲蹊所賜。
好在,付出一萬多條性命後,他終於回到了西北五州的地界。除了陝州,這幷州早在他南下前,便已由田守圭拱手獻上。
他忽然想起當初南下時,留下的三個賤奴。
不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此番南下,又倉皇北顧,沒了那群服侍他的賤奴,還真有點不習慣。
此刻的雁京城門洞開,田守圭領著十餘名屬官候在城門外,身後跟著三個垂首躬身的僕役。
見董武率殘騎至,他快步上前,深深彎下腰去,“臣田守圭,恭迎陛下歸來。”
董武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乾瘦的老頭,忽而放聲大笑。
笑聲在城門內外迴盪,驚起遠處枯樹上的寒鴉。
“田守圭啊田守圭”,董武笑夠了,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土,“你這老東西,倒真有點意思。”
他翻身下馬,馬靴踩在乾硬的黃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朕記得,你先伺候雁京陳家父子兩代,那父子倆都死在了孤的手裡。你就轉頭投靠了朕,替朕守著這份家業。”董武走到田守圭跟前,伸手拍了拍他佝僂的肩,“真是一條好狗啊!只可惜……有點老了。”
田守圭面色紋絲不動,仍舊躬著身:“能為陛下效力,是老臣的福氣。”
董武不再看他,目光又落在那三個賤奴身上。
三人皆著粗布衣,垂首而立。可那背脊卻不似從前那般習慣性地佝僂著,低垂的眼簾下,目光也似乎比往日多了些活泛氣。
董武盯著他們看了幾息,心頭忽然掠過一絲陌生的異樣。
這些賤奴,好像不一樣了。
他抬手,勾了勾手指。
“過來”,董武喝道:“趴下,馱朕入城。”
三人身體同時一僵。
其中兩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恨意,那恨意如火,一閃即逝,卻被董武看見了。
他咧開嘴笑了。
馬鞭毫無預兆地甩出,抽在那兩人臉上。“啪”的一聲脆響,血珠當即迸濺出來,在渾濁的黃土地上劃出幾道細小的紅弧。
“看來是孤離開得太久,”董武聲音冷了下來,“以至於讓你們忘記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田守圭垂手站在一旁,臉上仍掛著那副恭順的笑容,彷彿眼前一切與他無關。
三人中年紀最長的那位沉默片刻,緩緩走了出來。他行至董武馬前,俯身下去,以手撐地,當真做出了馱馬的姿勢。
另外兩人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們忽然想起田守圭收留他們時,曾壓低聲音說過:“待董武歸來之日,便是其殞命之時。你們須先學會隱忍,再尋時機,務求一擊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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