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雷光乍現,驚的蒼穹裂出了個口子,不是被劍劈開的,而是被老人身上的劍意撐開的。
那道蒼老的身影猛然挺直,脊背如被壓彎多年的長弓彈回原形,骨節咔咔爆響,聲若悶雷。
他一頭白髮從根處轉黑,寸寸下漫,像墨滴入水。皺紋被風撫平,傷疤消逝,皮膚變得光滑。佝僂的腰身重新拔起,肩背展開,胸口挺起,如枯樹逢春,抽出新枝。
老人立在半空,木劍橫在身前,灰袍殘破,遍體鱗傷。可他的臉卻已不再是老人的臉了,而是一張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的年輕人的臉。這張臉眉宇間猶帶著幾分書卷氣,還有少年人獨有的倔強。
他望著木劍劍身中倒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笑容乾淨,像七十年前,那個蹲在籠子裡的少年第一次看見光。
他終於變回了當年的模樣,那個沒有名字,沒有劍骨,沒有慧根,只憑一腔執念便敢握劍的少年。
姜雲升望著師父的臉從蒼老退回少年,望著那道佝僂的背影重新挺直如劍,望著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清亮如洗,已經忘了該怎麼哭。他張著嘴,喉嚨裡卻擠不出絲毫聲音,只死死盯著那道身影,似要把這一刻都烙進骨頭裡,烙進魂魄裡,烙進來世也忘不掉。
烏桓與丘林卑望著老人的變化,臉上由震驚轉為凝重,再從凝重變成恐懼。
他們不是恐懼老人的實力,而是在恐懼那股劍意。那劍意已不似人間之物,大到這片天地盛不下,大到連天穹都被它撐裂!
陰雲從裂縫中冒出,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壓下,厚得如同天塌一般,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雲層中有紫色的雷光閃動,不斷翻湧,似無數條紫蛇蠕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震得大地顫抖,連拒夷關城牆上的磚縫都開始簌簌落灰。
丘林卑仰頭望著翻滾的雷雲,瞳孔猛然一縮,脫口而出:“這是——天罰!”
他活了上千年,在仙界見過無數次天罰,那些妄圖撕裂天道桎梏的仙人,哪個不是修煉數千年、積攢無數功德、在天劫中九死一生?
可眼前這個凡人,連天門都未曾破開,連仙骨都不曾擁有,竟然引來了天罰!
丘林卑不願相信,卻不能不信。天罰就在他的頭頂,雷光在雲層中翻滾,那股毀滅性的威壓壓得他呼吸發窒。
可一個凡人,憑什麼讓天道降下天罰?
要知道,哪怕是他們成仙之後也難得遇見幾次。
天道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凡人降下天罰,所以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個凡人已超脫了天道的掌控,若他成仙,必是一方巨擘;若他飛昇,必是仙界霸主!
烏桓也看著那片雷雲,他沉默了片刻,又低下頭看向那個老人。不,現在已經是年輕人了。他手中的木劍仍在發光,可劍意卻已經徹底蛻變了。
烏桓眼底的輕蔑與怒意褪去,只剩一抹極淡的複雜。
“你這又是何苦?縱使你今日滅了我等,可我等真靈永遠不散,你卻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為了一群螻蟻,真得值麼?
楚悲歌沒有回答,只舉著木劍,劍身上的青光越來越亮,愈發刺眼,將整片雪原染成青色。
他仰頭望著空中翻滾的雷雲,看著雲層遊走的紫色電弧,嘴角慢慢勾起。笑容裡完全沒有恐懼緊張,只有少年人的意氣。
“依人間的規矩,確實滅不了你們”,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再蒼老,而是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越感:“那仙界的呢?”
烏桓與丘林卑面色同時一變,連那四團正在凝聚的真靈也開始劇烈閃爍起來,忽明忽暗。
丘林卑瞳孔緊縮,沉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老人依舊沒有回答,只仰頭望著那片雷雲,望著那些越來越密的雷光,望著那道即將落下的天罰。他眼神平靜,像一潭死水;又熾熱,像燒了七十年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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