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苦海中掙脫出來後,六仙就隔著那片翻湧的黑暗與老人遙相對峙,無人再敢輕舉妄動,眼底那點僅剩的倨傲已被懼意取代。
方才置身苦海,他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不是耶律邪那種肉身破滅、神魂沉睡的死亡,而是徹底消亡,連同仙位也一同被褫奪。
烏桓實在想不通,人間界怎麼會有這樣的存在?明明周身沒有半點氣息波動,卻像一道無形的天塹,橫亙在那裡。讓他們不敢動,不敢逼視。
他死死盯著老人,語氣多了幾分認真:“你到底是何人?”
老人淡然一笑:“不過是一個劍修,人間的劍修,僅此而已。”
烏桓忽然沉默了下來,身後五人也跟著沉默了,雪原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過了許久後,烏桓才開口,聲音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冷硬,反而多了些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你這種人,本應飛昇仙界,又何必留戀人世繁華?以你的劍法,若去了仙界,最次也是一方霸主。”
老人搖了搖頭,“仙人也是人,是人都會有七情六慾。老夫的牽掛都在這人間,何必去那仙界體會別人的熱鬧?”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六仙,落在拒夷關上,落在那些還在城牆上計程車卒身上,落在那道渾身浴血、半跪在雪地裡的身影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老夫只守自己想堅守的。”
烏桓嘆了口氣,他說的是真心話。似老人這等存在,不應留在人間,反而該去仙界。以他的實力,便是去了高手如雲、天驕林立的仙界,也能闖出名頭。可偏偏,他選擇留在了這裡。
其實做出這種選擇的人不在少數,他在仙界見過許多飛昇者,有人懷念人間煙火,有人放不下古舊親朋,有人目標明確只為長生,有人只想與其他天驕爭鋒。
但大多數人,最終都被無情的歲月磨去了所有念想,慢慢變成了屬於仙界的模樣。
眼前這位老人,哪怕在天門不顯的年代,也有能力破開天門強勢飛昇,可他卻選擇了留下。
如今,他就站在人間,站在拒夷關外,站在他們六位面前,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這片土地。儼然成了擋在他們六位面前的大山。
烏桓抬起頭,注視著老人,他們幾人若想重返仙界,報當年之仇,就必須跨過這座山!
退無可退。
烏桓沒有再說話。只緩緩抬手,掌心金光重新凝聚。身後五人,也跟著蓄勢。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城牆上,姜雲升依舊站著,握著明心劍的手已然忘了鬆開。
他看著師父背影,看著那柄黑金色的劍,看著那道立在苦海之上、擋住六仙的身影,忽然呆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師父很強很強。從第一天見面起,他就知道。老人身上的那種氣度,那種看透世事的淡然,那種什麼都不在意的從容,尋常人哪怕裝都裝不出來。
可他沒想到,師父竟強到了這個地步!
只一人一劍,便橫壓六位天上仙人。
這是何等風流暢快的事?
姜雲升不是沒有見過強者,梁帝、蕭衍、李陰陽、陳司主、鄭五行,都是人間巔峰。可哪怕是與梁帝齊名的天策公,在面對耶律邪時,傾盡全力也只堪堪毀掉一具肉身。
而師父在面對六個比耶律邪更強的仙人時,一劍一式,從容不迫,不急不躁,像是在教他練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