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自跟隨師父起,老人就在教他劍十七,還有《基礎劍訣》,從拔劍式到飛劍式,從揮劍式再到御劍式。他原以為那只是基礎,只是打根基的東西。如今方知,這是師父畢生所悟出來的劍道!
為什麼拔劍式要快?因為面對強敵,慢一瞬便是死。為什麼飛劍式要準?因為偏一寸,就刺不到要害。為什麼揮劍式要狠?因為修士對法就是這樣,不是你殺他,就是他殺你。為什麼御劍式要穩?因為只有穩,才能握得住劍。握得住劍,才能握住整座天下!
他忽然明白了。
貪浮生夢飲、破人世虛妄、玉瓊碎、明鏡照因果、苦海竟無舟、蒼生劫、我身斷紅塵、盡其巧、人未歸......劍十七中,每一劍都藏著一個道理,亦是一個境界。
師父不是在拼命。他是在給弟子授課。用六位仙人的命,給他上最後一課。
姜雲升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紅,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柄,他要記住這一切,記住師父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出劍,每一道劍光。
因為這是師父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
與此同時,威遠軍的統帥韋鍾離也在看著,
他的母族正是出自盛京車氏,七十年前那一夜,他還沒出生,但母親記得,滿城火光,遍地屍首,車氏三位大自在天老祖的慘叫,還有那道在火光中穿行的身影。
以至於後來母親時常夢到那一夜,夢到那道背影,那柄劍。她一直恨那個人恨了五十年,到死都還恨著!
而這份恨,也傳給了他。
可此刻的韋鍾離看著那道背影,忽然有點恨不起來了。
那個人就站在這兒,替他守著他該守的城,該守的的國,守著他拿命守了一輩子的拒夷關!
韋鍾離輕輕嘆了口氣。
徐如狗、鄭從龍站在他身後,眼底掠過驚意,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可沒忘記,當初公爺讓他們對老人客氣些,他們沒當回事,現在想來,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們雖知道老人不簡單,卻沒想到,是這種不簡單!
一人橫壓六仙,這是什麼概念?
連公爺都做不到的事,老人卻做到了。
也幸好老人沒和他們計較,否則他們這些得罪過老人的將領,哪還能活到今日?
風聲驟停,雙方氣息淵亭如海,只隔著一片苦海,一觸即發。
烏桓盯著老人,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個與眼下局勢毫不相干的問題。
“世間劍法繁多,有王道、霸道、仙道三種,還有一些不常見的,例如詭道劍和聖道劍,這些劍法,哪怕在仙界,也依舊如雷貫耳,吾都見識過。可你的劍法,本座卻從未見過,敢問,這是何劍?”
老人看著他,片刻後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淡不濃,似雪原上的日光,十分和煦。
“以上幾種,都不是老夫的劍。”
他握緊了劍,劍尖上青光流轉如水:
“老夫修劍,只為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