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
人世可開天,回首無歸處!
這一劍,不是一劍,是無數劍。
劍光從木劍上炸開,不是青色,是透明的,是看不見的,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劍下顯出了原形。
雪原不再是雪原,化作無數線條交織的畫布,天穹不再是天穹,變成一張被撐開的幕布。那六道逃遁的身影在這張畫布上無所遁形,他們的軌跡清晰地印在天地之間,像蛛網上掙扎的飛蟲。
逃不掉了。
烏桓只感到自己身體被一股無形力量死死拽住,彷彿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雪原上湧起巨大的吸力,將他往回拉,他拼命運轉靈力,身形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如陷泥沼。
丘林卑怒吼著,紫雷從體內炸開,試圖掙脫。紫雷轟在雪原上,劈出一個個深坑,可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依然被那股力量拖了回去。
那四團真靈也被拽了回來,它們尖叫著掙扎著,拼命向遠處飄去,卻被一股更大的風捲了回來。
劍意自楚悲歌的體內湧出,不再是青色,而是白色,與天門裡的白光一模一樣。
這股劍意很輕、很柔,似風、似水,它托起烏桓,托起丘林卑,托起那四團真靈,像託著六片落葉,緩緩向天門飄去。
烏桓拼命掙扎,雙手不斷結印,眉心金紋炸裂,白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試圖震碎這道包裹自己的劍意。
可劍意只晃了晃,沒有碎。他再掙扎,劍意再晃,仍沒有碎。等他第三次發力時,劍意已紋絲不動。他抬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天門,眼裡終於露出了絕望。
丘林卑更為急躁,紫雷從體內噴湧,化作一條條雷蛇,瘋狂撕咬劍意。
劍意被咬出缺口,缺口又瞬間癒合。他噴出更多雷蛇,劍意癒合得更快。他的靈力在飛速耗盡,劍意卻像大海,深不見底。
“不!”丘林卑怒吼著:“我不要回去!回去也是個死!”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那道白色的劍意,溫柔地託著他,緩緩飄向天門。
楚悲歌的身體也開始變淡,向天門飄去,那柄木劍還被他握在手裡,劍尖上的青光卻已經滅了。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天門,望著門裡那片白得看不見盡頭的虛空,忽然笑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雪原,又望了一眼蜀地方向,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城牆上那道死死盯著他的身影上。
姜雲升站在那裡,雙手攥著承心劍,嘴張著,想喊些什麼卻發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的眼眶早已泛紅,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兩道乾涸的淚痕貼在臉上。
楚悲歌看著他,只淡然一笑。
那笑容淡得像雪原上的最後一縷光,像七十年前那個少女的笑,像七十年來每一次深夜獨坐時的笑,像他這一輩子所有的笑疊在一起,凝成了這一刻的淡然灑脫。
“雲升,劍修這一生,不是在劍裡,就是在歸途中。為師先走一步了,可你的路還在腳下,仍要繼續走下去。”
他頓了頓,又道:“切記,修劍既修心,心無敵,則劍無敵。”。
說完後,楚悲歌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守了一輩子的人間,然後沒有回頭,轉身朝那道門走去。
白光徹底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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