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翻卷,電閃雷鳴,粗如水蛇般的雷電一道接一道劈落下來。雷光炸開,濺起的火花如滿天星子墜落,砸在雪原上,劈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拒夷關城牆被震得裂縫蔓延,磚石簌簌墜落,護城大陣的光幕已暗淡大半,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
楚悲歌立於雷光正中央,高舉木劍,迎接那道最粗的天罰。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燃盡,露出精瘦的上身,上面爬滿了焦黑的雷痕,血從傷口滲出,被雷光烤乾,又被新湧出的血衝開。他半邊頭髮都被燒焦了,臉上甚至被灼出幾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可他還在笑。
“快哉!快哉!”他大笑著,聲音蓋過了滾滾雷聲,在雪原上回蕩:“與天鬥,其樂無窮!縱使今日落得個身死道消,也不枉來此人間走上這一遭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木劍上的青光猛然暴漲。那光不是從劍身湧出來的,是從他體內迸出來的,從骨頭、血肉、魂魄裡一齊迸出來的。
七十年的劍意,七十年的執念,七十年的守護,在這一刻傾瀉殆盡。
於此同時,最後一道天罰從雲中劈落,粗如山嶽,紫得發黑。帶起整片天穹的重量砸向楚悲歌頭頂。雷光旋湧,像一條從九天探下的龍,張著巨口,要將他吞沒。
青光沖天而起,正面迎上了天雷,二者接觸的那一剎那,雷光自劍尖處開始崩裂,裂紋逐漸向上蔓延,一道、十道、百道、千道,直到爬滿了整根雷柱。
緊接著,那如山嶽粗壯的雷柱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如螢火,如碎星,如一場紫色的雪。
天穹上的雷雲凝住了,不再翻湧,不再咆哮,雷光盡斂。雲層從中裂開一道細縫,像一隻閉了千萬年的眼緩緩睜開。
光從縫隙洩下,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白光,是從九天之上傾瀉下來的、帶著仙氣的白光。
楚悲歌仰頭,望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還有門裡那片白得望不見底的虛空。
天門,開了!
那道門並非實體,而是由光凝結而成,高不見頂,寬無邊際,矗立在天穹之上。門框上有云紋流轉,星圖變幻,日月星辰緩緩轉動。
門內一片純白,望不到盡頭,白得像天地未分時的混沌,白得像萬物初開前的虛無。
烏桓抬頭望著那道熟悉的天門,瞳孔驟然收緊,他雖知道以老人的實力絕對能破開天門,卻不曾想竟會如此輕描淡寫。
他的身體忽然開始發抖,不是畏寒,是骨髓裡滲出的恐懼。
天門天門,跨過這道門,便是仙界,這道門他足足等了數百年,日日夜夜盼著它開,此刻它真的開了,可他卻一步也邁不出去。
若是現在回去了,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不像現在的肉身毀滅,而是真正神魂俱滅!連輪迴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還缺一件東西,有了那件東西,他們才有底氣重返仙界。
烏桓盯著楚悲歌,眼底的怒意壓過了懼意:“你瘋了?以你一人之力,換我等重回仙界?莫要忘了,這人間被困的仙不止只有我們。天門一旦開啟,封印必破,那些傢伙也會出來!而他們的目的和我等一樣。到時候誰能攔住他們?”
丘林卑的臉色也變了,從仙界墜入人間的仙,並不止他們七尊。還有比他們更為古老、更強悍的存在。
即便他們七人全盛時,也不願與那幾尊為敵。天門一開,他們也會出來。他們一出來,這人間就完了。
楚悲歌沒有回頭,他仰頭望著那道天門,望著門裡傾瀉而下的白光,平淡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而老夫要做的事,便是送走你們。至於剩下的,自有後來人。”
他頓了頓,又笑道:“我中州大地,最不缺的,就是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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