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櫃檯後，把瓶罐放回抽屜，關上後又嘆了一聲：“自當年菊公子退隱江湖後，玄境修士的療傷丹藥，效果就越來越差了。休說恢復如初，許多人能保住性命便是一件不易之事了。”
說罷，他便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外面有人在喊他，又來了病人。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將暮色關在了外面。
姜雲升在榻邊站了片刻，低頭看著蕭若宛，見她睡著了，又伸手，將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轉身出了醫館。
他在城西尋到一輛破舊牛車，然後把車拉回醫館門口，走進去扶起蕭若宛，攙著她往外走去。
蕭若宛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姜雲升也沒開口，只扶著她一步步走出醫館，上了牛車，讓她靠在車廂裡，用被褥裹好。然後他坐到趕車的位置上，拾起鞭子。
牛車沿著巷子繼續往南行去，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的聲響在暮色裡傳得很遠。
他們走後不久，巷口處又鑽出一個魁梧漢子。
他上身的黑色短褂敞著，露出胸口黑黢黢的毛和一道從鎖骨直拖到肚臍的舊疤。胳膊比尋常人大腿還粗，青筋虯結。
左手捏著個紅彤彤的酒葫蘆，葫蘆嘴繫著黑繩，繩上穿一顆白森森的獸牙，在胸前來回晃。右手提一柄厚背砍刀，刀刃豁口累累，刀柄纏的黑布被汗浸透，油亮發烏。
他走到醫館門前，一腳踹開，門板頓時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碎成了幾塊。
大步跨進去，先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順著嘴角淌進胸毛，淌進那道傷疤裡。
他拿袖子胡亂一擦，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然後又用鼻子嗅了嗅，“來晚了啊，看來獵物已經走了。”
老者聞聲從裡間走出，望見那扇被踹碎的門板，又看到站在屋中央的魁梧身影、以及那柄豁口累累的砍刀，臉色刷地白了。
他只得彎著腰上前幾步，小心翼翼賠笑：“這位大人，不知您是前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寒光一閃——
一顆大好頭顱飛了起來，在半空翻了幾轉，然後砸在藥櫃上滾落在地，血從脖頸上噴湧而出，濺上藥瓶，濺上那盞微弱的油燈上。
燈苗被血澆滅半邊，晃了幾晃，熄滅了，屋裡瞬間暗了下來。
魁梧大漢將砍刀往肩上一擱，轉身朝裡間走去，他臉上還掛著猙獰的笑容：“既然這醫館救了他們，那便一個活口不留，權當老子出手的利息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醫館裡迴盪，可惜無人應答。
只有血在滴，燈在冒煙。身後那具無頭屍身緩緩栽倒，砸出一聲悶響。
裡間慘叫迭起——
一聲，兩聲，三聲，隨即斷絕，只剩砍刀劈砍的鈍響、骨頭碎裂的脆響、血濺四壁的淅瀝，以及那道魁梧身影的腳步聲，從這間踱到那間，又從那間踱到另一間。
只一盞茶的功夫，醫館便徹底安靜了。
他從裡間走出來，砍刀上的血跡還沒幹，還在不停地地板上滴。
大漢又灌了一口酒，酒水混著血水溢位嘴角，順著下巴往下淌，他舔了舔嘴唇，饜足地笑了。隨後，他踏出了醫館，沒入暮色，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身後，醫館的門大敞著，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從裡面漫出來，在巷子裡瀰漫，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