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狂妄的後生,那便讓老夫領教領教你的底氣吧!”
分明的笑聲還在夜風裡沒有落盡,他整個人已經變了。
不是動作變了,是周身的氣息,像一扇虛掩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驛站前那片空地上的碎石忽然靜了,原本被風吹得微微滾動的石粒貼著地面不再動彈。
姜雲升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往下沉,那股氣息壓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站的地方比剛才低了幾寸。
分明的境界在此刻展露無遺——天門三重天,雜殿天。
這道氣息並不鋒利,沒有壓迫感,像是手掌一樣按在他頭頂。
它只是存在,像一口井被掀開了蓋子,寒氣從深處往上湧,一層一層漫出來,不急,只是漫著,像潮水慢慢漲過腳踝。
姜雲升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道跨不過去的距離,悟道境和天門境之間隔著合一境,而合一境和雜殿天之間又隔著一道更寬的溝。
這道溝不是術法能填平的,也不是意志能跨過去的。
他的劍氣破不開那道護體罡氣,就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層,看起來凍實了,但下面流著的還是水。
但姜雲升沒有退。
劍者既出劍,就沒有後退的道理。
他握著承心劍,劍尖沒有指向分明,而是垂向地面,他把所有能用上的東西都往劍身裡壓了進去。
劍一到劍六留下的餘力,那團灰白色的寂滅劍氣,還有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好的劍七。
我身斷紅塵!
他刺出那一劍,不是抬手揮出去的,是從身體最深處遞出去的。
劍尖劃過空氣時沒有聲音,劍身上也沒有光,像是所有的力量都縮進了劍身內部,在劍尖即將觸及分明護體罡氣的那一瞬才放出來。
分明的短刀正在下落,他沒有收招,也沒有變招。
他讓那一劍落了下來,落在自己慣常的軌跡上,像是要讓這個後生自己撞上那道他已經築了多年的牆。
但他算錯了一點,這一道劍意沒有撞牆!
它在牆面上停了一瞬,像一滴水落在石板上沒有立刻滑落,而是懸在那裡,然後順著一條他看不見的紋路滲了進去。
一道血痕頓時出現在他左胸衣袍上,不深,只有一道細線,像是被一根曬乾的草葉邊緣輕輕劃了一下,破開了表層布料,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近乎看不見的痕跡。
血珠從血痕裡滲出來,在布面上洇開,像一滴墨落在紙上,邊緣緩緩向外擴散。
分明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痕跡,那點血珠正在布面上慢慢擴大。
他沒有立刻收回刀,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確認那道痕跡確實是他自己的。
他看了許久,久到姜雲升握劍的手從抖變成了不抖,又從不抖變成了重新開始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