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此境中困頓多年,只因未見過自己的本心;也有人一朝頓悟,一日之內跨入合一境,靠的便是那一層通透。這便是兵家所言的知行合一,亦是道門所謂的龍場悟道。
可他如今仍不知自己要走的究竟是哪一條路,路若未明,腳步便無處可落。他也只能繼續握劍,在摸索中等待那一道光,找到屬於自己的大道。
正修煉間,出去打聽訊息的分明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先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姜雲升,才開口:
“少司主,老夫打探清楚了。陳司主死後,大處便整合了周邊幾處鎮遠司的舊部,又強佔了幾家店鋪讓屬下接管。之後便仗著遠主的名號,在襄陽各大家族間遊走,替他們打探訊息,替他們殺人,換取資源。”
說到此處,他又嘆了口氣,“他已經不要鎮遠司的尊嚴了。如今的遠主大處,不過是世家大族養的一條狗。”
姜雲升仍閉著眼,但眉頭動了一下。
他曾做過捉刀人,也是替鎮遠司辦事,知道那些人骨子裡有多傲,但凡能入鎮遠司的,哪個沒有幾分自負?
大處作為十二遠主之一,是刀尖上走過來的人,那份自持只會更重。
可如今他卻甘願低頭,為那些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做事,這落差,又豈是一句“變了”就能說清的?
他不知大處如今還剩下幾分舊日的骨頭,但他知道,此行的難處又多了一層。
如今在他面前站著的,不只是大處一個人,還有他身後那些盤根錯節的襄陽世家!
而這些人剛嚐到大處給他們帶來的甜頭,又豈會輕易鬆手?
這種狀況下,他還能收服大處嗎?
姜雲升不知道,但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此行,只怕會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
他沒有多想,因為此刻修行正到了關口,劍十的氣息正在經脈中緩緩成形,他不能分心。
片刻後,他收功睜眼,從床上起身,看向分明平靜道:“你如何想?”
分明眼神黯淡,只苦笑了一聲:“還能如何?陳司主未死前便說過,鎮遠司遲早會散,如今只不過是應驗罷了。有人化作棋子,也在情理之中。”
他頓了頓,又複雜地望向姜雲升:“少主,此行怕是不容易,大處這個人我瞭解,怕是不會輕易跟你走的。”
同為遠主,又一起共事多年,雖多年未見,但分明對大處的為人再清楚不過了。
他心裡其實已不太看好姜雲升此行,但念及少年心性,他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只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是將一句已經走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少年人的心氣,他見過太多,也見過太多被磨平的,可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去打擾。
因為,他也是從少年人走過來的。
姜雲升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也知道,鎮遠司的威名無非是靠兩樣東西撐起來的,一是陳安,這位君焱天的司主;二便是其背後的梁帝了。
可如今,這二人已經不在,剩下的遠主就算修為到了天門境,放在襄陽那些世家門前,終究是不夠看的。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先拿起這柄刀,再替鎮遠司找到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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