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決掉大處後，姜雲升只停留了大半日，便從襄陽與湖州交界的坡地一路往回趕，穿過豫州那條已經走過兩遍的官道，又在午後的日頭下走完最後一段鋪滿碎石的野徑。
此時天色已經偏向午後，沒有前幾日那樣烈的風了，日光落在巷口牆頭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灰白，像被曬過了頭的舊紙，邊角微微卷起，卻不曾裂開。
分明沒有同他一起回來，而是走了另一條道路，前去聯絡鎮遠司在豫州境內的殘餘舊部。
姜雲升獨自走完了剩下的路，他在澶丘城外停了一會兒，將承心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看了一眼，確認劍鞘上那些新添的淺痕沒有擴大。
然後又重新把劍掛好，繼續往前走，靴底踩在被曬了一整天的土路上，腳步比走野徑時輕了一些。
謝府的大門並沒有關緊。
姜雲升遠遠就看見了那道深色木門，門縫大約一掌寬，像是有人走出來之後忘了合攏，又像是有人特意留了一道縫隙。
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只依自己的腳力沿著巷子走到門前，正準備伸手去推那扇門。
可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忽然擋在了他與大門之間。
來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道袍，拂塵擱在臂彎裡，不像是碰巧路過，倒像是早已等候多時了。
他目光先是從姜雲升臉上，移到他腰間那柄劍上，又移回他臉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似是在確認著什麼。
姜雲升沒有繼續推門，也沒有後退，只用右手拇指抵住了劍鍔，“道長可是有事？若無事，還請讓一下。”
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多餘的動作去印證，他便知道這人不是碰巧站在這裡的。
因為此人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門縫，不偏不倚，像是專門挑好了這個位置，只等著自己回來時，推門遇見他。
定虛子沒有讓開，只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平淡開口：“我道門的誅仙四劍，可有其二在你手中？”
姜雲升沒有回答他，只往後退了半步。
他半步還未落地，定虛子便一步踏到了他面前。
這一步踩得極穩，像是早就量好了距離，不需要再確認落腳點。
定虛子沒有去拿拂塵，只是抬起左手，像是在拂開一件擋在面前的東西。
這一掌落下時完全沒有聲音，姜雲升卻覺到一股力道從半空中壓下來，先一步落在他肩上，比他預想的來得更早。
他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完全側開，這股力道便已經把他整個人推了出去。
他整個人撞向身後的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後背貼著門板滑落，靴底蹭過石階邊緣，在門檻外側的石面上滑了一截才停住。
姜雲升一低頭便看見自己咳出的血落在石階上，在日光下洇開成一小片不規則的形狀。
承心劍橫在手邊，劍鞘磕在門檻石面上，邊緣處多了一道淺痕，正是被眼前這道人方才散發出的氣機壓出來的。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他肩上的衣料，他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這道人絕對是一尊天門境的人物，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力敵的！
定虛子沒有追過來，也沒有收手，只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姜雲升，目光在他嘴角的血跡和手邊那柄劍上各停了一下，像是在透過那道傷口判斷他還能不能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