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竹的尾音尚未散盡,他腳下方圓三丈的青石廣場,便整片塌陷了下去,蛛網似的裂紋自他足下朝四面炸開,一直漫到定空真人腳前方才止住。
定空真人面色鐵青,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望著來人。
澶丘謝竹,大梁兵馬元帥,那個消失了二十餘年的謝易之,他竟還活著!
定空子深吸一口氣,拂塵緩緩垂落,臉色卻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他分明感知到了對方身上那重氣機的份量,二十七重喚情天,甚至隱隱已觸到二十八重的門檻!
而他身後,是三清殿緊閉的朱門,掌教天樞子,正在閉關。
定空握緊拂塵,緩緩落回地面,橫身擋在殿門前。
“謝帥”,他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鎮魔殿殿主該有的冷硬與定力,“龍虎山不是你討交代的去處。今日你若肯退,本座便當你不曾來過。若不肯——”
他抬手,拂塵橫於胸前,氣機如潮水般鋪開,與謝竹身上傾瀉而出的喚情天氣機轟然撞在一處,兩股氣浪在青石廣場中央激起一陣狂風。
我鎮魔殿,也絕不是擺設!
謝竹望著他,目光沒有挪動半分。
他緩緩抬手,握住了背後那根鐵棍的末端。
鐵棍嗡鳴,像一頭蟄伏的兇獸嗅著了血腥,正自長眠中一寸寸醒來。
那就試試看。
春日的龍虎山上,烏雲不知何時吞沒了日頭。
山風驟歇,萬籟俱寂,唯有兩道氣機在半空中無聲絞殺著,發出細微而尖銳的嘶鳴。
定空真人方才那句話並非虛張聲勢,他鎮魔殿殿主的身份擺在那裡,二十六重天心天的修為,在這座山上也算叫得出名號。
可此刻,當謝竹身上那股氣機徹底鋪開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底氣有麼多可笑。
喚情天,天門二十七重。
這股氣機一重疊著一重,層層壓過來,不像尋常天門境修士須運息調轉才能鋪展,而是自然而然地自謝竹體內往外滲,像是這具軀體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熔爐。
定空心頭一沉,不再多言,抬腕拂塵橫掃,千心天氣機霎時凝作萬千銀絲,暴雨般朝謝竹攢射而去。
謝竹連眼皮都未抬,鐵棍只往身前一橫。
“鐺”的一聲悶響,聲如沉鍾,如泥牛入海,連半點漣漪都未蕩起。
定空子瞳孔驟縮,未及變勢,謝竹已然動了。
一步跨出,鐵棍已遞至面前,無招無式,只是直直一記砸落。
定空子咬牙舉拂塵封擋,二十六重千心天之氣悉數灌入塵中,銀絲繃如鋼弦,於身前織成一道厚重氣壁。
然而鐵棍落下的剎那,定空臉色驟然一變——
他分明覺著那道氣壁正寸寸瓦解,如薄冰遇到了燒紅的鐵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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