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今他是否到了奉天，也不知他是否平安。
這個念頭湧上來的時候，蕭若宛極不願承認自己擔心他，隻立刻在心底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來辯解——
姜雲升死了的話，許多事便要從頭再來；以自己般性子，再尋一個合得來的人不易；她好不容易才覓著一個勉強閤眼、又能助自己復仇的人，若折在了皇陵裡，往後便要重新物色……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盤著這些“由頭”，想把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壓下去。可越壓它越往上浮，像一片泡在盞裡的茶葉，怎麼也沉不到底。
劉韶因站在她身側，垂眼看了她片刻，唇角那一絲極淡的弧度又浮了上來。
她未去點破什麼，只是又轉過身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看見。
正此時，廊下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平伯躬身立門外，嗓音沙啞地喊道：“夫人，二位公子到了。”
劉韶因放下茶盞：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兩名少年一前一後步入花廳，皆十五六歲年紀，著月白直裰，束素錦腰封。
前者容色清正，目沉如古井；後者眉宇疏朗，行止似流雲。
二人入廳後先向主位婦人執禮，口稱“祖母”，繼而轉向蕭若宛，齊聲喚了一聲“蕭姑娘”，儀態舒展，禮數週全，衣袂未揚微塵。
正是劉韶因那兩位孫輩，第五燕南與第五雁北。
“都坐下吧。”劉韶因抬了抬手。
二人應聲落座，腰背挺直，卻無半分拘謹，倒像常年被這般規訓出來的自然而然。
劉韶因目光在二人面上掃過，先是看燕南片刻，又轉去望向雁北，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如今歲數也不小了，旁人似你們這個年紀，早已在外頭考取功名、步入仕途。祖母這些年壓著你們不讓出去，你們心裡可曾怨過？”
兩人對視一眼，第五燕南向前半步，拱手答道：“祖母言重了，孫兒不怨。”
他抬起頭，目色清正地望著劉韶因，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
“孫兒以為，欲成大事者，須待天下有變。”
“前些年中州雖亂象漸起，卻終究未徹底亂開。孫兒若似旁人早早考取功名，此刻要麼已在亂局中作了冢中枯骨，要麼便不知流落南邊還是北邊。”
“祖母壓著孫兒們不去，實是保全之法，孫兒心中自然明白，從未有過半分怨懟。”
說完後，他身側的第五雁北雖未開口，卻也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裡全是贊同之意。
劉韶因望著這兩個孫兒，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清冷像被什麼捂熱了一些。
她嘴角微彎，弧度不大，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真切，“你們能有這份心性，倒是好事。”
她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盞沿，似在斟酌下一句話該如何出口。
她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盞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話該如何出口。
“你們出身第五家，自幼熟讀四書五經，經史子集爛熟於心。可書讀得再多，到底缺了幾分實踐，亂局中那些世道人心，不是靠背經書能悟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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