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走了四十里。
蘇瑤走在最前面,步子穩,但速度不快。她的左臂吊在胸前,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像一隻受傷的翅膀。周元走在中間,腳底板上的血泡讓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他咬著牙沒吭聲。張道玄走在最後面,目光不停地在兩邊的山坡和樹林裡掃來掃去。
三個人沒怎麼說話。只有周元中間停下來喝水的時候嘟囔了一句“這路真他媽難走”,蘇瑤沒接話,張道玄也沒接話。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一處山溝裡停下來過夜。張道玄找了一個三面有石頭擋風的地方,生了堆小火,把乾糧烤熱了分給兩個人。蘇瑤吃了兩口就放下了,靠著一塊大石頭閉上了眼睛。她的臉色比早上又差了一些,嘴唇上的紫色已經蔓延到了鼻翼兩側。
蝕骨散的毒在擴散。
張道玄把她的那份乾糧用布包好塞進儲物袋,然後把火堆撥小了。周元坐在火堆另一邊,纏著腳的布條已經滲出了血,把鞋尖染紅了一片。他把鞋脫了晾腳,十個腳趾腫得像十根小紅蘿蔔。
“明天你別走了。”張道玄說。
周元抬起頭。“什麼意思?”
“你留在這裡等我們。”
“不行。”周元的聲音不大,但很硬,“我走得動。”
“你走得動,但走得慢。蘇瑤的毒不等人。”
周元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慘不忍睹的腳。
“那我明天走在前面。”他說,“你們在後面跟著。”
張道玄沒再說什麼。周元這個人,他了解。說不行就是不行,再說一百遍也是不行。
夜深了。三個人輪流守夜,張道玄守第一班,周元守第二班,蘇瑤守第三班。張道玄坐在火堆旁邊,古玉握在手心裡,感知一直開著。方圓五十丈之內什麼都沒有——沒有妖獸,沒有修士,連野兔都沒有。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張道玄站起來,往山溝外面走了幾步,把感知擴充套件到更大範圍。還是什麼都沒有。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風的方向沒問題,月亮的位置沒問題,地面的落葉沒有被踩過的痕跡。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訴他這裡很安全,但他的直覺在喊——不對。
他從山溝外面走回來,把火堆徹底熄了。
周元從淺睡中驚醒。“怎麼了?”
“換地方。”
張道玄沒解釋,把蘇瑤叫醒,三個人抹黑往山溝深處走了大約兩百步,在一棵大松樹的背後蹲下來。松樹的樹冠很大,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三個人蹲在樹根下面,像三塊石頭。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山溝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五個人的。
腳步聲很輕,踩在落葉上只有細微的沙沙聲,但在深夜的寂靜中,這種細微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張道玄蹲在樹根下面,手按在短刀上,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最慢。
五個人走進了山溝。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灰袍,令牌,制式靴子。清虛宗的。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人,築基期的修為,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張道玄的心猛地一沉——這個人他見過。青竹山鎮外,他和那個年輕修士借宿的時候,這個中年人站在院門口看他那一眼,讓他記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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