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時候，天剛亮。
迷霧群島內圍的霧氣比外圍淡一些，但仍然籠罩在那些低矮的島嶼周圍，像一層永遠散不掉的薄紗。張道玄跳下船，腳踩在溼漉漉的沙灘上。沙是黑色的，混著細碎的貝殼，踩上去沙沙響。
島不大，一眼能望到頭。幾十間茅草屋散落在椰林之間，屋頂蓋著厚厚的棕櫚葉。漁網晾在木架上，幾艘破漁船擱淺在岸邊。空氣裡有海腥味和炊煙味混在一起，孩子們光著腳在沙地上追逐，看見陌生人，全停下來，瞪著大眼睛。
張道玄把玉佩塞進衣服裡，暗金色的光被完全壓住。他朝最近的茅草屋走過去，一個老人正蹲在門口修補漁網，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了張道玄身後的墨鳶和雷狼，身體僵了一下。
“仙長？”老人的聲音發緊。
“路過的。”張道玄蹲下來，和老人平視，“想討碗水喝。”
老人猶豫了一下，轉身回屋端了半碗水出來。碗是粗陶的，邊角缺了一塊。張道玄接過來喝了一口，把碗還回去。
“老人家，這附近有船去龍眠島嗎？”
老人的手一抖，碗差點掉在地上。“龍眠島不能去。那裡有海神。去了的人，都回不來。”
“海神？”
“一條龍。黑色的，有房子那麼大。”老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它每年秋天會醒一次，醒了就要吃東西。我們每年這個時候都往島上送活羊，它吃了，就不來吃人。”
蘇瑤站在張道玄身後，眉頭皺了一下。“你們在養它？”
“不養不行。打不過它，跑又跑不掉。”老人嘆了口氣，“我們在這裡住了三代人了，祖祖輩輩都這麼過的。”
張道玄站起來，目光掃過整個漁村。幾十口人，老人、婦女、孩子。壯年男人很少，大概都在海里打魚。遠處的水井旁邊，一個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沙子上畫著什麼。七八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
她畫的東西引起了張道玄的注意。
不是簡單的塗鴉。她在畫一條線，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流。線的旁邊畫了幾個圈，圈裡打著叉。張道玄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你畫的什麼？”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又大又黑，像兩顆泡過水的石子。“海下面的路。”
“什麼路？”
“魚走的路。”她把樹枝舉起來，指著畫上的那些圈，“這裡有好吃的，但有大魚守著。這裡的魚最多，但沒有大魚。”
張道玄盯著那幅畫看了幾息，又看了看小女孩。她的眼神不像普通孩子那樣飄忽，而是很定，像在看一樣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能看見魚走的路？”
“能。”小女孩說，“也能看見別的東西。發光的石頭，會動的樹，還有……”她看著張道玄的胸口，“你那裡的東西，很亮。比太陽還亮。”
張道玄把手按在玉佩上。暗金色的光被布條纏得嚴嚴實實，一滴都透不出來。但她看見了。
“你叫什麼名字？”
“小七。”
“小七，你爹孃呢？”
“死了。出海打魚，再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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