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的訂單像一陣及時雨，暫時緩解了富貴糧鋪因丹霞峰價格戰帶來的壓力，也讓李富貴推行“品質升級”的策略有了更多底氣。精磨版的“飽腹一號”雖然價格略高，但其更佳的口感和稍勝一籌的飽腹效果，還是吸引了一批註重體驗的弟子，算是穩住了中端市場的基本盤。
然而，李富貴心中那根關於原料的弦，始終緊繃著。宗門配給的肥料渠道被卡死，他還能透過多寶閣從外部高價採購彌補，但“飽腹一號”的種子，卻成了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
這日，他親自清點倉庫角落裡那幾個專門用來儲存種子的靈植袋時，眉頭深深鎖了起來。袋中剩下的“飽腹一號”原種已然不多，僅夠支撐下一輪的播種。這些種子是他最初從那幾株病懨懨的靈稻中篩選、一代代最佳化培育出來的心血，蘊含著他對抗靈荒的初始希望。若不能找到替代或升級的種子來源，他的糧食帝國，將面臨無米下鍋的窘境。
他立刻透過傳訊符聯絡了多寶閣的錢掌櫃，詢問之前託他留意的高品質靈谷種子之事。
錢掌櫃的回覆很快，卻帶著幾分無奈：“李小子，你託付的事，老朽一直記在心上。只是……高品質的靈谷種子，向來被那幾個靈植大宗和修真家族視為命根子，管控極嚴，極少外流。近日坊市間倒是出現了一批‘青玉靈谷’的種子，據說是某個小家族內部爭鬥流出來的，品相看著不錯，靈氣蘊含量也比尋常靈谷高出一線。”
李富貴心中微動：“價格如何？可曾驗證過發芽率和生長性狀？”
“價格嘛，比市面上的普通靈谷種貴了三倍有餘。”錢掌櫃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至於發芽率和性狀……賣家只允許多驗看，不許試種。老朽瞧著，那種子靈氣是足，但總覺得……似乎過於‘剛硬’了些，少了點生機勃勃的柔韌之意。此事老朽不敢打包票，還需你自己定奪。”
掛了傳訊，李富貴沉吟不語。錢掌櫃經驗老道，他的感覺往往很準。“剛硬”而非“柔韌”，這通常意味著種子活性可能存在問題，或者其生長對環境要求極為苛刻。
但眼下，他似乎沒有太多選擇。要麼冒險高價購入這批來歷不明、性狀存疑的“青玉靈谷”種子，要麼就只能坐視“飽腹一號”因種子退化或斷絕而逐漸消亡。
“得親自去看看。”李富貴下定決心。他吩咐石鐵柱看好藥園，又讓百曉通繼續盯緊市場和丹霞峰的動向，自己則再次動身，前往青雲集。
在多寶閣的後堂，李富貴見到了錢掌櫃和那批“青玉靈谷”的種子。種子約有指甲蓋大小，通體呈青碧色，表面光滑，隱隱有玉質光澤，入手沉甸，確實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比“飽腹一號”濃郁不少的靈氣。
他不動聲色地運轉“神農之眼”，淡金色的微芒在眼底一閃而逝。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這些種子內部結構緊密，靈氣充盈，但在那濃郁的青色靈光深處，卻纏繞著幾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灰敗之氣，彷彿先天不足，又像是被某種霸道的力量催生而過，透支了本源生機。其推演出的生長路徑也顯得頗為艱難，對地力、靈氣的需求極高，且在幾個關鍵生長節點，都顯示出易受病邪侵襲的脆弱跡象。
“此種種下，發芽或可，但成苗率恐怕不高，且極易受病蟲害，對地力消耗極大。”李富貴收回目光，對錢掌櫃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錢掌櫃嘆了口氣：“果然如此。老夫也是這般猜測，這等品相的種子若真毫無瑕疵，又怎會輕易流到市面上來。那李家……怕是內部出了敗家子，或是遇到了什麼不得不變賣祖產的難關。”
李富貴摩挲著冰涼的谷種，心中權衡。這批種子風險極大，但其中蘊含的更高靈氣濃度，對他而言又是一個難以抗拒的誘惑。若能利用“神農之眼”和地脈儀，設法剔除或中和那絲灰敗之氣，最佳化其生長路徑……或許，能化腐朽為神奇？
“錢掌櫃，這批種子，我要了。”李富貴最終開口，“但價格，需按市價普通靈谷種的九折。”
錢掌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李富貴這是要賭一把，並且試圖將風險成本壓到最低。他沉吟片刻，與那負責接頭的賣家神識溝通了一番，最終點了點頭：“賣家同意了。他說……只求儘快出手。”
交易完成，李富貴帶著這一小袋價值不菲、前途未卜的“青玉靈谷”種子回到了流雲峰藥園。他沒有立刻播種，而是選取了其中三五顆，動用“神農之眼”全力解析，同時藉助地脈儀，在藥園內尋找地氣最為溫和、生機最為盎然的角落，開闢了一小塊絕對隔離的試驗田。
他將一絲絲微弱的神農之力，如同繡花般小心翼翼地探入種子內部，嘗試引導、梳理那糾纏的灰敗之氣，並以自身對植物生長的理解，在其脆弱的生長路徑上，預先標註出幾個需要重點呵護、可能需要額外施加特定養分或法訣干預的節點。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神的工程，成功率渺茫。但李富貴沒有退路，他必須在這批問題種子耗盡之前，找到一條可行的改良之路，否則，他剛剛嶄露頭角的糧商之路，很可能就此斷絕。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試驗田的隔離光罩泛起微光，映照著他專注而凝重的側臉。
（第2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