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什剎海畔。
張吉海帶著三名便衣幹警,在什剎海街道派出所民警老胡的帶領下,穿過幾條衚衕,來到一座青磚灰瓦的小院前。院子不大,但維護得很好,門樓上的磚雕雖經歲月侵蝕,仍能看出當年的精細。
老胡上前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六十多歲、穿著灰色對襟褂子的老人探出身來。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清澈。
“那爺,打擾了。”老王顯然認識老人,客氣地說,“這幾位是東城區公安局的同志,有點事想向您瞭解一下。”
老人——正是張和平認識的那爺——看了看張吉海等人,目光在張吉海臉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請進吧。”
眾人進了院子。院裡種著幾株石榴和海棠,收拾得乾淨利落。正房廊下襬著幾張藤椅,那爺示意大家坐下。
“那爺,我叫張吉海,是南鑼鼓巷派出所的。”張吉海開門見山,“今天冒昧來訪,是有件案子需要向您瞭解些情況。我先說明,這事兒跟我侄子張和平有關。”
“和平?”那爺原本平靜的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他怎麼了?”
張吉海和同行幾人對視一眼。來的路上他們商量過,那爺既然與張和平有交情,又是老北京古玩圈裡有名望的人,應該不是敵特分子。但案子重大,有些資訊還是需要謹慎透露。
“那爺,實不相瞞,”張吉海斟酌著詞句,“和平最近遇到些麻煩,可能被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了。我們正在調查這個案子,其中涉及到一些……和前清遺老、古董文物有關的情況,所以想向您請教。”
那爺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法分子?盯上和平?他一個供電所的年輕幹部,怎麼會……”
“具體情況還在調查中。”張吉海說。
“我們瞭解到,和平透過廢品回收站的趙經理認識了您,在古玩鑑賞方面跟您學過一些。所以想問問,和平最近有沒有跟您提過什麼特別的事兒?
或者,您知不知道,在咱們這片兒,有哪些前清的遺老遺少,手裡有特別珍貴的青花瓷器,而且……可能對現在的新社會不太滿意?”
那爺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院子裡踱了幾步,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坐下,緩緩開口。
“和平這孩子,是透過趙胖子認識我的。趙胖子的父親,解放前是咱們地下黨的交通員,我那時候幫過他們一些忙,算是有些交情。後來趙胖子參加工作,在廢品站工作,有時候收到些老物件,會拿來讓我看看。”
他頓了頓,繼續說。
“和平是趙胖子帶來的,說這年輕人眼力好,想讓我指點指點。我一開始沒當回事,年輕人嘛,一時興起。
但接觸了幾次,發現這孩子確實有天賦,學東西快,上手也快。特別是看瓷器和字畫,眼睛毒得很,一些細微之處,老手都未必能一眼看出來,他往往能說到點子上。”
張吉海認真聽著。這些情況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但是,”那爺話鋒一轉,臉色嚴肅起來,“和平雖然對古董有興趣,卻從沒跟我提過要買什麼貴重東西。他看的都是趙胖子收來的普通物件,偶爾幫人掌掌眼,也是適可而止。這孩子心裡有分寸,知道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
他看向張吉海:“張所長,你剛才問的那些人……我倒確實知道一些。”
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起來。
“在銀錠橋北邊,靠近後海的地方,有一座四合院。”那爺的聲音壓低了。
“那家的主人,姓金,漢名叫金燦。但他祖上是正黃旗的,前清的貝子。雖然大清亡了這麼多年,可這人心裡還惦念著過去的身份,對現在……很不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