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南鑼鼓巷,遠遠地,張和平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腳踏車從對面過來,是陳淑英。她的車把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布兜,車後座上也綁著東西,用網兜罩著,看不清具體是啥,但分量顯然不輕。
“淑英!”張和平在衚衕口停下車子。
陳淑英也看見了他,臉上綻開笑容,緊蹬幾下騎過來。她圍著紅圍巾,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額前的劉海也有些凌亂,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剛下班?領東西了?”張和平看著她車上的“收穫”。
“嗯!我們廠今年效益特別好,出口任務完成得漂亮,發的年貨也不少!”陳淑英語氣裡帶著小小的驕傲。
“你看,”她指了指網兜,“有廠裡自己產的‘的確良’布料,每人五尺,花色自己挑的;還有白糖、花生油、一包紅棗、一包柿餅。哦,還有兩條‘大前門’!”那是給家裡男眷的。
她又拍了拍車把上的布兜:“這裡面是廠裡食堂自己做的‘炸鉻餷’和‘素丸子’,讓帶回來當年貨。”
“真不少!”張和平由衷地為妻子高興。紡織廠是出口創匯的重點單位,效益好,工人待遇也水漲船高。“我們局裡發的也不錯,肉、魚、雞都有。這下過年可豐盛了。”
兩口子推著車,並肩往95號院走。沉甸甸的年貨,似乎也壓不住他們輕快的腳步。路上遇到相熟的鄰居,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
“喲,張隊長,陳組長,今年單位福利可真好啊!”前院的老王頭正在門口收拾,看見他們車上的東西,嘖嘖稱讚。
“王大爺,您也置辦年貨呢?”張和平笑著打招呼。
“託國家的福,今年供應足,我也買了二斤肉,一副下水,夠包頓餃子了!”老王頭樂呵呵的。
越往院裡走,年味兒越濃。各家各戶似乎都在忙碌著。
空氣中飄蕩著炸東西的油香、燉肉的濃香、蒸饅頭的面香,還有漿洗過的被褥曬在太陽下的清爽味道。孩子們穿著多半是舊改新或者哥哥姐姐傳下來的棉襖,在院子裡追逐嬉鬧,放著零星的小鞭炮,嘴裡含著難得的水果糖,笑聲格外清脆。
前院易三媽正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床單,看見他們,擦擦手迎上來:“和平,淑英,回來了?哎呦,看看你們這領的,到底是雙職工,就是不一樣!”
“三大媽,您家年貨也備齊了吧?”陳淑英問。
“齊了齊了!”三大媽臉上笑開了花,“老閻他們學校發了五斤帶魚,可新鮮了!我正尋思著怎麼收拾呢。”
正說著,傻柱也從垂花門裡探出頭,手裡還拎著把菜刀,顯然是正在忙活:“嘿!我說怎麼這麼熱鬧!和平,你們兩口子這是滿載而歸啊!晚上我家炸丸子,回頭給你們端一碗!”
“柱子客氣了,我晚上也打算炸點東西。”張和平笑道。
後院劉海中揹著手,正在“視察”各家的情況,來到前院兒看到張和平車後座上那顯眼的肉和魚,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但更多的是身為院裡前二大爺的矜持,只點了點頭:“回來了?”
“二大爺,您忙著。”張和平也點點頭。
把車在自家門口停好,卸下沉甸甸的年貨,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踏實和滿足。忙碌了一年,為的不就是這豐衣足食、鄰里和睦、安安穩穩的團圓年嗎?
簡單歸置了一下,張和平就開始在自家的小廚房裡大展身手。陳淑英則把爐子捅旺,燒上熱水,準備和早就約好的何雨水、婁小娥一起做衣服。
小廚房裡,很快便熱氣蒸騰,香氣四溢。張和平換上了一件舊棉襖,袖子挽得老高,儼然一副大廚架勢。第一項是炸貨,這是北方過年必不可少的“硬通貨”。
發好的麵糰在案板上被揉搓、擀開,切成均勻的長條,兩根疊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間一壓,兩手輕輕抻長,順勢扭成麻花狀。
油鍋燒到六成熱,白胖的面坯滑入鍋中,立刻泛起細密的油花,在“滋啦”聲中迅速膨脹、變得金黃酥脆。炸好的油條和麻花撈出來,控在鐵笊籬上,散發著誘人的麥香和油香。
接著是炸丸子。剁好的豬肉餡里加入蔥薑末、雞蛋、澱粉和調料,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左手虎口擠出圓溜溜的丸子,右手用勺子利落地刮下,滑入油鍋。丸子在熱油中沉浮,慢慢定型,變成焦黃色,撈出時外酥裡嫩,肉香撲鼻。炸好的丸子一部分直接吃,一部分留待過年做燴菜、燉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