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炸貨的香味霸道地穿透門窗,飄滿了整個前院,甚至飄到了中院、後院兒。許大茂循著味兒就來了,扒在廚房門口直吸鼻子:“我說和平,你這手藝可以啊!比外面飯館炸得還香!”
“大茂來了?一會兒嚐嚐。”張和平頭也不抬,正忙著處理那條鯉魚。魚身打上花刀,用蔥姜料酒醃上,準備一會兒過油炸成魚塊,能放住,吃的時候再燒或者蒸都行。
傻柱也端著自家炸好的一碗蘿蔔丸子過來了:“我就知道你得開火,嚯,陣仗不小啊!”他把丸子放下,很自然地洗洗手,“需要搭把手不?你一個人忙活這麼多。”
“那敢情好,柱子,你幫我看著這鍋滷肉的火候。”張和平也不客氣。鍋里正咕嘟著一大塊牛腱子肉,加了桂皮、八角、花椒、醬油等香料,濃郁的滷香混合著肉香,讓人聞之垂涎。
兩人在狹窄的廚房裡邊忙活邊聊天。傻柱說起食堂年底會餐的趣事,張和平則聊聊局裡的一些無傷大雅的見聞。鍋鏟碰撞聲、油鍋滋啦聲、湯汁翻滾聲,交織成最動聽的生活樂章。
堂屋裡,則是另一番溫馨景象。爐火燒得旺旺的,水壺滋滋地冒著白氣。陳淑英、何雨水、婁小娥三個女人圍坐在一張舊方桌旁,桌上鋪開了一塊挺括的、淺藍色的“的確良”布料。這是陳淑英廠裡發的,她選了最時興的藍色。
“這料子真好,又挺括又不愛皺,顏色也正。”婁小娥摸著布料,羨慕地說。她是資本家小姐出身,雖然現在低調許多,但對衣料眼光還是有的。
“淑英姐手巧,去年給我做的那件格子罩衫,我們車間好幾個姐妹問在哪買的呢。”何雨水一邊幫著陳淑英量尺寸、畫粉線,一邊說。
陳淑英微笑著,手裡拿著鋒利的裁縫剪刀,沿著畫好的線,“咔嚓咔嚓”地剪開布料,動作流暢而自信。她打算用這塊布給張和平做一件新年的中山裝外套。
爐火的熱氣隨著暖氣片流淌全屋,烘得三個女人臉頰緋紅,額角微微見汗,她們輕聲說著話,話題從衣服樣子,扯到廠裡年底評先進,又扯到哪家副食店來了不要票的芝麻醬……空氣裡瀰漫著布料的氣息、爐火的暖意和女性之間那種細膩溫柔的絮語。
晚上七點多,張和平終於把廚房那一大攤子基本忙活完了。炸好的油條、麻花、丸子、魚塊,用乾淨的白紗布蓋著,放在籃子裡,掛在陰涼通風的屋樑下。滷好的牛肉撈出來,晾涼,醬色油亮,紋理分明。一隻白條雞也被他用調料醃上,準備明天做燻雞或者燒雞。花生米也炸得酥脆,撒上了細鹽。
這時,傻柱和許大茂又過來了,手裡還拎著一瓶酒和一包拆開的花生。
“忙完了?歇會兒,打兩把牌!”許大茂提議。
“成啊。”張和平洗了手,把堂屋的桌子收拾出來。陳淑英她們已經把布料和針線挪到了裡屋的炕上,繼續縫製。
三人玩的是當時流行的“打升級”。牌是舊撲克,邊角都磨得起毛了。昏黃的燈光下,煙霧漸漸升騰起來。牌局並不激烈,更多的是閒聊和放鬆。
“許大茂,聽說咱們廠年三十放通宵?”傻柱出了一張牌,問道。
“是啊,《紅色娘子軍》、《李雙雙》,連放三場!年三十晚上那場。”許大茂有些得意,“記得到時候早點去,去玩了可沒有好位置!”
“和平,你們公安局過年不放假吧?”傻柱又問。
“值班輪休,我年初二值班。”張和平看了看手裡的牌,“不過現在治安好,應該沒啥大事。”
話題又轉到院裡各家準備的年貨,誰家買了罕見的帶魚,誰家親戚從外地捎來了稀罕的糯米,誰家孩子期末考試得了雙百……牌局有輸有贏,但沒人真在意,要的就是這份熱鬧和閒適。
堂屋裡,女人們的衣服也做得差不多了。陳淑英用熨斗小心翼翼地把做好的中山裝熨燙平整。何雨水和婁小娥也各自拿著一件自己縫製的罩衫比劃著,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行了,大功告成!”陳淑英把熨好的衣服抖開,深藍色的“的確良”面料筆挺,裁剪合體,盤扣精緻。
“真精神!張大哥穿上肯定好看!”何雨水讚道。
“那是,我們淑英的手藝,沒得說。”婁小娥也笑。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十一點。牌局散了,傻柱和許大茂各自回家。何雨水和婁小娥也拿著自己的新衣服,心滿意足地告辭。
送走眾人,關上院門,喧囂了一天的95號院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不知哪家人隱約的咳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
張和平和陳淑英一起收拾了堂屋。看著梁下掛著、桌上擺著的豐盛年貨,看著妻子手裡那件嶄新的、還帶著熨燙溫度的衣服,一種飽脹的、暖融融的幸福感,將張和平整個人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