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花園
羅女士遠遠地看著兒子和林警官坐在涼亭內說著什麼,不知為何,其實她的內心是有些開心的。
醒來之後的周十三幾乎與整個世界都脫節,世界發展的速度太快,他被迫停留在了十年前,不知該如何追上。
過去的朋友如今早已邁入新的人生階段,即便有些人看到新聞特意前來拜訪,可是也因為多年沒有聯絡顯得陌生,寒暄幾句之後便沒了後話。
她看得出兒子在強顏歡笑,努力裝作無事人的模樣,十年前那個世俗意義上有些叛逆的孩子變得如此懂事,羅女士心裡沒有半點欣慰,唯餘心疼。
都說母子連心,只是看著他的背影,羅女士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無法驅散的孤獨。
心理醫生告訴她,周十三有很嚴重的創傷性應激障礙,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走出那場意外。
該怎麼紓解兒子的痛苦,對於這個問題,羅女士始終很頭疼,可林警官的到來卻讓她看到了希望,至少他終於有朋友了。
而涼亭之內,周十三感受到母親的視線,他緊緊盯著林七七的眼睛,一時間心亂如麻。
那天的對話還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周十三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他幫林七七,有可能又一次辜負苦苦等他十年的母親,如果他不幫林七七,他就背叛了身處異世界中的那群朋友們。
他回頭望了眼母親所在的方向,林七七瞬間捕捉到了他視線中的猶豫不決,有些固執的她此刻終於明白了周十三的顧慮。
所以她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你在擔心你的母親?對嗎?”
周十三的視線迴轉,他沒有否認,視線落在鋪滿鵝卵石的地面上,那兒有一群排成一列的螞蟻正忙著搬家。
“林七七,你知道嗎?我在醫院裡醒來的時候,病房裡人滿為患,所有人都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像是圍觀動物園裡的珍稀動物一樣環繞在我的病床前。”
周十三慢慢地講述著,林七七就坐在對面靜靜聽著。
“我穿越前,我的媽媽還是一位意氣風發的職場女性,她留著一頭長長的捲髮,陪她出門逛街都會被人認作是姐弟。”說起母親,周十三總是難掩臉上的驕傲神情,他的眉毛微微揚起,似乎是回憶起了從前開心的往事。
林七七在腦海中描摹著羅女士的模樣,十年的風霜,在那位辛苦的女士臉上留下了無法修復的痕跡。
然而,周十三的笑容漸漸收斂,“可等我醒來之後,她的頭髮剪短了變白了,臉上也長了皺紋,和十年前判若兩人。”
“即便如此,我還是從那麼多人中一眼認出了那是我的媽媽。”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陷入了回憶,“因為我醒來的時候,感覺到病床向右邊傾斜,右手的知覺最先恢復,我摸到被子有一大塊地方都是溼的,那時候我在想,是誰不小心打翻了水嗎?”
“可是我一抬頭,就看見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女人,眼眶紅得嚇人,握著我的右手淚流如注,眼淚落在我的手上滑下去,才弄溼了一大片被子。”
“十年,整整十年,我不知道她在病床前守著一個只有0.01%機率醒來的植物人,究竟流過多少次眼淚。這段時間,我無數次慶幸,自己選了回家這條路。”話到這裡,周十三的呼吸開始紊亂,已是無法抑制地哽咽,眼淚簌簌落下。
“林七七……”他用力擦了一把臉,抬眸看著林七七,眼睛裡滿是乞求。
“我真的……不敢再看見母親那樣無助的眼淚了……”
他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憋了太久情緒終於在這個時刻爆發了。
說他膽怯懦弱也好,說他目光短淺也好,他只是想陪在母親身邊,僅此而已。
不知為何,林七七的眼眶也漸漸泛紅。
?扎掙和苦痛的三十周會能不嘗何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