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死死瞪著沈墨。
花劫太低估他們之間的瞭解，作為同伴，她怎麼會不清楚沈墨為什麼會這麼做。
讓他死，難道他不敢麼？
他們這些人中誰不敢？
宋若真的很生氣，所以她才要以這樣的方式告訴沈墨，不要這麼做，不要獨自揹負痛苦。
花劫用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著宋若。
沈墨還跪在地上，可他的眼底已經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直到溢位笑聲。
他慢慢撐著地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膝上沾染的灰土，泛紅的眼眶裡盛滿了輕佻的目光。
“宋若，你說對了，一開始我的確是被逼的。他們用你們的性命威脅我，逼我不得不就範。”
“可是現在，現在不一樣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沈墨掀開袖袍，他的右臂上刻著一個黑十字刺青，邊線還泛著紅痕，似是剛刻了沒幾日。
他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涼薄的嘲意。
“是我們錯了。”
“或許這樣的改革是對的，顧氏王朝建立之初，死了多少人你知道麼？你當然不知道，史書不會記載那些消亡的凡人。”
“現如今為了維繫天下的穩定，送去北長城填補戰壕的人不計其數，你又知道麼？”
“你當然也不知道，你滿腦子只有闖蕩江湖，你以為這天下的事憑一腔熱血就能匡扶，做事從不計後果、毫無章法，你魯莽輕率，目中無人，總覺得自己做的就是唯一正確的事。”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一字一句都扣在宋若的心口。
宋若對他的指控反而沒有半點怒意，她看著他的眼睛，只在乎一句話，“你認為斬道會所做的事情是對的？”
“宋若，”沈墨的聲音變得很輕，“成王敗寇，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談論對錯。”
花劫在一旁不住地點頭，看向沈墨的眼神有了幾分讚許，這番話深得她心，這也是她為人處世的理念，現在，即便宋若沒能轉變立場，她也絲毫不覺得可惜了。
宋若頹然地看著他。
一直以來，他們兩個的打嘴仗永遠以沈墨的勝利為終結，她的那張笨嘴怎麼可能辨得過沈少爺，從小就是如此。
所以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惱羞成怒地動手，讓他重新站回自己這邊，雖然她也承認，自己的確脾氣很差就是了。
這次的辯論，當然她還是以失敗告終。
只有最終勝利者才有資格定義對錯嗎？蒼穹學院的反抗難道錯了嗎？斬道會斬卻天下修行者的理念是對的？
她想反駁，卻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滿腹的困惑都堵死在了喉嚨裡，她的腦子裡瀰漫著大霧，讓那些橫衝直撞的思緒找不到正確的出口。
從前，沈墨會站在她身邊，替她說出她說不出來的話。
可現在，他站在她的對立面，將她辨了個啞口無言。
沈墨再次蹲下身，把那袋桃酥從鐵欄縫隙間推過去。他的動作很輕，油紙袋落在宋若膝前的草堆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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