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跟催命鼓似的，敲得陳默腦殼子嗡嗡響。他把自己縮成個團，後背死死抵住斷牆的土坷垃，硌得顴骨生疼，混著灰沙的土腥氣直往鼻子裡鑽。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活像臺快散架的破馬達，震得他耳膜都發麻。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他嘴裡碎碎念，把觀音菩薩耶穌奧特曼都求了個遍，眼睛卻忍不住從牆縫裡往外瞟。
就一眼，魂差點飛了——十來米外勒著馬的那夥人，袒胸露臂，髮辮上纏著紅布條，臉上塗著赭石色的猙獰紋路，腰間那把彎刀彎得跟月牙似的，刀槽裡還凝著黑糊糊的漬，一看就不是善茬。
“操，真是匈奴……”陳默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冷汗“唰”地就從額角淌下來，混著灰在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他這衛衣牛仔褲，在這群人眼裡怕不是跟怪物穿的衣裳沒兩樣。
正慌著，腿肚子突然一抽，膝蓋“哐當”撞在半截破陶罐上。
那聲響在死寂的廢墟里跟炸雷似的。
瞬間，所有匈奴人的目光“唰”地釘過來，跟淬了毒的冰錐子似的。
“跑！”
陳默腦子裡就剩這一個字，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鞋都跑飛了一隻，光著的腳底板被碎石子劃得鮮血淋漓也顧不上疼。身後箭矢“嗖嗖”地擦過，釘在木樁上的箭尾還在嗡嗡顫，嚇得他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斷牆後鑽。
“噗通”一聲翻過高牆，結結實實摔在地上，一嘴泥混著血腥味，嗆得他直咳嗽。還沒等緩過勁，就見土灶後面縮著幾個面黃肌瘦的人，穿粗麻布衣裳，眼神跟見了鬼似的盯著他。
前有狼後有虎，陳默剛想張嘴說點啥，那矮牆“轟隆”就被撞開個口子。刀疤臉匈奴拎著彎刀，騎在馬上獰笑，那眼神掃過陳默，跟看籠裡的兔子沒兩樣。
“妖……妖人！”土灶後面那半大孩子突然尖叫，指著陳默的短髮和衛衣，“他穿的是胡服！是匈奴巫人！”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剛想辯解，那領頭的老漢已經操起地上的鋤頭，眼睛紅得要吃人：“定是你這妖人引來了災星！”
“我日你姥姥！”陳默急得爆了粗口，普通話在這兒跟鳥語似的，“老子是漢人！純種的！”
可沒人聽他的。刀疤臉已經舉刀要劈，陳默眼疾手快，抓起地上塊鋒利的燧石，使出大學扔鉛球的勁兒朝馬鼻子砸過去——
“給老子驚！”
戰馬吃痛，猛地人立起來，把刀疤臉掀得差點墜馬。陳默趁機連滾帶爬地鑽過塌掉的房梁，背後傳來匈奴人氣急敗壞的嘶吼。他不敢回頭，光著一隻腳在廢墟里瘋跑，腳底板的血印在地上拖出長長一串，肺跟破風箱似的扯著疼。
不知跑了多久，他一頭扎進個黑黢黢的地窖，“哐當”頂死木板。黑暗裡，只有他粗重的喘氣聲，還有腳底傳來的鑽心疼。
“操……”他抹了把臉，一手血泥，“這他媽叫什麼事兒啊……”
地窖外，匈奴人的呼哨聲漸漸遠了，可陳默心裡那點僥倖剛冒頭，就被更深的寒意澆滅。
這兒是兩千多年前的漢朝邊地。他一個連雅言都不會說的現代人，穿得跟怪物似的，被匈奴追，被同胞當妖人，兜裡除了那隻剩下三分之三的打火機屁都沒有。
“活下去……”他咬著牙，把流血的腳往草堆裡蹭了蹭，“活下去再說！”
黑暗中，那隻跑丟的鞋不知在哪兒，就像他此刻的未來，摸不著，看不見，只剩刺骨的疼。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