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事件過後,陳默在商隊裡的地位坐火箭似的往上躥。
以前大家叫他“那小子”或者乾脆不叫,現在統一尊稱一聲“陳小哥”。吃飯的時候,伙伕會特意給他多撈一勺稠的;走路累了,有夥計會主動幫他搭把手。連那個被他“算計”了的獨眼龍土匪頭子,被捆在貨車上路過他時,都忍不住用僅剩的獨眼狠狠瞪他,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晦氣!栽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猢猻手裡!”
陳默全當沒聽見,心裡甚至有點美滋滋。被敵人記恨,說明咱幹得漂亮!
吳管事對他的態度更是發生了質變。以前是欣賞他的“小聰明”,現在則真正把他當成了可以商議事情的“自己人”。晚上紮營休息時,吳管事甚至會把他叫到一邊,遞給他一個水囊,跟他聊聊路上的見聞,或者問問他對接下來行程的看法。
“陳默啊,”吳管事抿了一口酒,看著跳動的篝火,“你腦子活絡,不像尋常人家出身。這次要不是你,我們這趟辛苦就算白費了,說不定還得把命搭上。”
陳默接過水囊,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那味道有點酸澀,還有點辣嗓子,但他還是嚥了下去,學著吳管事的樣子,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管事過獎了,俺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死耗子?”吳管事笑了笑,搖搖頭,“那獨眼龍張老七,在這片地界也算是個有名的禍害,手底下沾過血,可不是什麼死耗子。你這份急智和眼力,埋沒了可惜。”
他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等到了長安,你有什麼打算?若是暫無去處,不如就留在我這商隊裡?別的不敢說,一口安穩飯吃,總還是有的。”
這是拋來橄欖枝了!
陳默心裡門兒清。
留在商隊,安全、穩定,憑他展現的能力,混個賬房或者管事助理綽綽有餘。對一個穿越來的黑戶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是……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一口安穩飯。
他放下水囊,看著吳管事,眼神真誠:“多謝管事厚愛!俺……俺感激不盡!只是,俺家中遭難前,曾受一位長安故人所託,要帶個口信。所以到了長安,俺得先去尋那位故人,完成囑託。”
這話半真半假。尋人是真,但不是故人,是“古人”衛青。口信也是真,他腦子裡裝著關於衛青未來二十年的“劇透”,這口信可太大了。
吳管事見他態度堅決,眼中閃過一絲惋惜,但也沒再強求,只是點點頭:“重信守諾,是條漢子。既如此,我也不便挽留。到了長安,若事情不順,隨時可來尋我。我們通常在西市‘吳記雜貨’落腳。”
“一定!多謝管事!”陳默連忙道謝。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接下來的路程,平靜了許多。
越往南走,人煙漸漸稠密起來,偶爾能看到成片的農田和規整的村落,官道也寬闊平坦了不少。空氣中那股邊郡特有的緊張和荒涼感,逐漸被一種更富庶、更有序的氣息所取代。
陳默像個好奇寶寶,貪婪地觀察著這一切。他看到田裡使用的直轅犁,效率比他想象的低;他看到村落旁的水渠,構思巧妙但維護似乎不佳;他聽到路上行人交談的口音,努力分辨學習……
他甚至用幫夥計們算賬、最佳化裝載省下來的力氣,跟一個老夥計換了一頂舊的麻布幞頭和一雙還算結實的麻鞋,終於把那頭惹眼的短髮和快報廢的運動鞋換了下來。雖然衣服還是破破爛爛,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像“異類”了。
這一天,商隊翻過一道長長的土坡。
走在最前面的夥計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快看!長安!是長安城!”
整個商隊瞬間沸騰了!人們紛紛加快腳步,湧上坡頂,伸長脖子向前望去。
陳默的心也猛地一跳,跟著人群衝了上去。
然後,他看到了。
在地平線的盡頭,在初升朝陽的金色光芒照耀下,一座巨大無比、雄渾壯闊的城池,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靜靜地匍匐在渭水平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