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酒肆偷聽到那關鍵資訊後,陳默就像上了發條的陀螺,圍繞著平陽公主府可能的需求高速運轉起來。
他不再滿足於被動等待,開始主動出擊。每天在貨棧忙完分內工作,他就藉著幫趙掌櫃跑腿、或者“熟悉市場”的名義,在西市,尤其是靠近北闕甲第方向的區域轉悠,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可能與公主府相關的人和事。
他重點留意那些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採辦或者管事模樣的人,觀察他們常去哪些店鋪,與哪些人交談。
他甚至又去了幾次那家劉氏酒舍,希望能再次“偶遇”那三個僕役,或者聽到更多訊息。
這天,他正在一家售賣文房四寶兼帶抄寫、計算服務的書肆前徘徊,假裝看著櫃檯上陳列的簡牘和毛筆,耳朵卻捕捉著店內客人的談話。
一個穿著絹布長衫、留著三縷長鬚、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正對著書肆老闆抱怨:
“……東家催得緊,說是長公主府要得急,這歷年田莊的出入賬目,雜亂無章,光是核對清楚就要耗費多少時日!還要重新謄錄、標註清楚……唉,實在是人手不足,頭疼得緊啊!”
長公主府!田莊賬目!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差點沒穩住臉上的表情。他強壓住激動,裝作隨意瀏覽的樣子,慢慢挪到那賬房先生附近,豎起耳朵仔細聽。
書肆老闆似乎與這賬房相熟,一邊整理著架上的竹簡,一邊搭話:“李賬房,您可是咱西市有名的快筆、鐵算盤了,連您都覺著棘手?”
那李賬房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倒不是算不清,是太繁瑣!各莊送來的賬冊格式不一,記載混亂,有的連數字都寫得歪歪扭扭,辨認起來極其耗時。府裡要求又高,必須條理清晰,一目瞭然。光是這一項,就……”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那何不再請兩個幫手?”書肆老闆建議。
“談何容易!”李賬房苦笑,“既要懂算學,字跡還得工整,更要緊的是身家清白、為人可靠!這倉促之間,上哪兒找去?府裡倒是說了,若有合適的,可以推薦,他們也要面試考較的。”
聽到這裡,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沸騰了!機會!這絕對是機會!
公主府需要人手幫忙處理繁瑣的田莊賬目,要求懂算學、字跡工整、身家清白!雖然“身家清白”這一條對他還是個大問題,但至少,需求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已經有了一個接觸的渠道——透過這位正在承辦此項業務的李賬房!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沒有立刻冒失地衝上去毛遂自薦。那樣太突兀,很可能被當成騙子或者別有用心之人。
他需要創造一個“自然”的契機。
接下來的兩天,陳默像個幽靈一樣,悄悄跟隨著這位李賬房,摸清了他的行動規律。李賬房通常上午會在西市這家書肆處理事務,下午則去他在附近租賃的一間小工作室埋頭算賬。
陳默還發現,李賬房似乎有個習慣,每天中午會去一家固定的湯餅攤吃午飯。
第三天中午,陳默提前來到了那家湯餅攤,佔了個位置。果然,沒過多久,李賬房皺著眉頭,一副被賬目困擾的樣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在陳默隔壁的桌子坐下。
“老闆,老規矩,一碗肉湯餅。”李賬房有氣無力地說道。
陳默不動聲色,等到自己的湯餅也上來了,他並沒有立刻開動,而是從懷裡掏出幾片準備好的、打磨光滑的木牘和一小截炭筆——這是他根據現代便籤紙的理念自制的“草稿本”。
他故意將木牘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然後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湯餅,一邊拿起炭筆,在木牘上寫寫畫畫起來。
他寫的內容,正是他根據李賬房之前抱怨的“田莊賬目混亂”問題,設想的一種標準化記賬表格!用橫豎線劃分出時間、專案、收入、支出、結餘等欄目,還在旁邊用清晰工整的隸書做了註解。
他寫得很專注,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