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賬房起初並沒注意,但當他無意中瞥見陳默木牘上那清晰異常的表格和工整的字跡時,眼睛頓時直了!
這年代,賬目多是流水賬,頂多分個大類,像陳默畫的這種分欄清晰、專案明確的表格,簡直是降維打擊!
李賬房忍不住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仔細打量著陳默木牘上的內容,越看越是驚訝。這格式……太清晰了!若用此法記賬,何愁混亂?
陳默察覺到李賬房的目光,心中暗喜,知道魚餌被注意到了。
他適時地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被打擾”的茫然,隨即化為禮貌的微笑,對著李賬房點了點頭。
李賬房有些尷尬,但求知慾壓倒了一切,他拱了拱手,好奇地問道:“這位……小兄弟,恕老夫冒昧,你這是在……?”
陳默心中一定,知道戲肉來了。
他放下炭筆,謙遜地回了一禮:“不敢當。小子陳默,胡亂塗鴉,讓先生見笑了。只是覺得,若賬目能如此分欄列項,收支對應,檢視起來或許能省卻不少翻檢核對的功夫。”
“妙啊!此法甚妙!”李賬房撫掌讚歎,隨即又疑惑地看著陳默,“小兄弟對此道頗有研究?不知在何處高就?”
陳默按照打好的腹稿,從容應答:“小子曾在邊郡隨商隊行走,略通些算學記賬的皮毛,如今在西市一家貨棧幫閒,整理些往來賬目。讓先生見笑了。”
貨棧幫閒?李賬房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看著陳默那俊朗的相貌、得體的談吐,尤其是木牘上那手好字和奇妙的表格,又覺得此子不像尋常夥計。
陳默看出他的猶豫,趁熱打鐵,狀似無意地感慨道:“其實賬目梳理,關鍵還在初始記錄。若各田莊送來的賬冊,能統一格式,註明收支緣由,即便數目龐大,核對起來也能事半功倍。可惜……”他恰到好處地停住,搖了搖頭。
這話簡直說到了李賬房的心坎裡!他目前最大的困擾就是原始賬冊混亂!
李賬房看著陳默,眼神閃爍,內心顯然在天人交戰。最終,對儘快完成任務的渴望佔據了上風。
他壓低聲音問道:“陳小兄弟,老夫冒昧問一句,若……若有些繁雜賬目,需要人手幫忙清釐、謄錄,依你之能,幾日可完成一批?”
陳默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既顯示能力又不顯得誇張的估算。
李賬房聽完,眼睛一亮,這速度可比他預想的快多了!
他又考較了陳默幾個算術問題,陳默對答如流,甚至用了點巧妙的簡便演算法,讓李賬房更是刮目相看。
“好!好!”李賬房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陳小兄弟果然身懷絕技!這樣,明日巳時,你到西市‘墨香書肆’來找老夫!有些活計,或可交由你一試!” 他沒明說是什麼活,但彼此心照不宣。
“多謝先生給小子機會!小子一定準時到!”陳默強壓住心中的狂喜,恭敬應道。
看著李賬房滿意離去的背影,陳默緊緊握住了拳頭。
第一步,終於賣出去了!
雖然還不知道公主府那邊的面試會是什麼情形,“身家清白”的問題也還沒解決,但至少,他獲得了一個展示能力的平臺,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通往目標的門檻。
他看著碗裡已經有些涼了的湯餅,感覺這卻是他來到長安後,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機遇已現,下一步,就是牢牢抓住它!
(第二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