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家厚愛，小子感激不盡！東家開出如此條件，足見誠意，小子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張東家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以為事成了。
但陳默話鋒一轉：“然，小子雖略通算學，卻志不在此。入商賈之途，非小子本願。且小子年輕識淺，還需多加歷練，恐難當東家如此重託。東家的美意，小子……只能心領了。”
拒……拒絕了？！
貨棧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雞。阿旺張大的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趙掌櫃也愕然地看著陳默，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張東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三百錢月錢，外加管事職位，竟然被一個貨棧小夥計如此乾脆地拒絕了？志不在此？難道經商還委屈他了不成？
他盯著陳默，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絲虛偽或者欲擒故縱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蕩和不容動搖的堅決。
半晌，張東家才深吸一口氣，語氣冷了幾分：“哦？志不在此？那不知陳小兄弟之志，在何處？”
陳默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小子之志，在於多學多看，增廣見聞。或許將來，能為國為民，略盡綿薄之力，方不負此生。”
這話說得有點空，有點大，但在此情此景下，卻恰好表達了他不願囿於商賈之途的決心。
張東家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忽然哈哈一笑，只是這笑聲裡聽不出多少暖意：“好！好一個‘志不在此’！年輕人，有志氣！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強求了！”
他不再多看陳默一眼，對著趙掌櫃隨意拱了拱手：“趙掌櫃，打擾了！”
說罷，拂袖轉身，帶著隨從徑直離開了貨棧。
直到張東家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貨棧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
“陳……陳小哥！你……你瘋了嗎？！三百錢啊！三百錢！” 阿旺第一個衝過來，抓著陳默的胳膊，痛心疾首地搖晃著，“你知不知道三百錢能買多少麥餅？能割多少肉？！”
其他夥計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又是惋惜又是不解。
趙掌櫃走到陳默面前，神色複雜，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各有志。你……好自為之。”
他看得出來，陳默絕非池中之物，這小小的貨棧，乃至商賈之途，恐怕都留不住他。
陳默對眾人笑了笑，沒有多解釋。他重新坐回案几前，拿起那個簡陋的算盤，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啪”聲。
他知道，拒絕了張東家，意味著失去了一條快速安穩的晉升之路。
但他更清楚，一旦踏入商籍，再想掙脫出來，接近權力中心，將會難上加難。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財富，而是那個能撬動時代槓桿的支點。
眼前的算珠，和遠方未央宮的燈火，他選擇看向後者。
這次拒絕，或許會讓一些人覺得他不識抬舉，但也向某些有心人昭示了他的“志向”所在。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誰又說得準呢？
他低下頭，繼續核對起賬目，彷彿剛才那場足以改變普通人命運的招攬，從未發生過一般。
(第三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