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飛將,現代軍師風雲錄》第219章 軍械院的認可(1)

作者:醬紫攝薛天·3個月前

關內侯的爵位像件新裁的錦袍,穿在身上還不甚習慣,走動間總覺得有看不見的線頭牽扯著。陳默搬進了少府臨時撥給他的一處小院,比軍營帳篷寬敞,也安靜得讓人有些不自在。院裡有棵老槐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指著灰濛濛的天。

他正對著院子裡一塊空地發愣,琢磨著能不能弄點沙土來,繼續畫他的地圖。門外傳來車馬聲,接著是輕輕的叩門聲。

來的是個面白無鬚的官員,穿著少府的官服,身後還跟著兩個匠人模樣、手指關節粗大的漢子。官員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遞上一卷用牛皮繩繫著的厚厚簡牘。

“下官少府丞,奉大匠與少府令之命,特來拜見陳侯。”官員說話慢條斯理,“此乃少府與將作大匠聯名上奏陛下的副本,關於侯爺所獻馬鞍改良之法。”

陳默接過,解開繩子,沉甸甸的。竹片摩擦,發出細碎的咔嗒聲。他展開,目光掃過上面工整的隸書。前面是大段的客套話,稱讚他“匠心獨運,體察下情”,看到中間,他的手指停住了。

“……經將作監反覆驗看,此鞍前橋後橋拱衛,襯墊厚薄得宜,於長途驅馳確能省力減損,士卒稱善。臣等愚見,此法雖簡,然利在千秋。懇請陛下允准,於北軍及邊郡騎兵中,擇其精銳,先行換裝,漸次推廣。並請旨,著關內侯陳默,督率將作監匠官,釐定規制,傳授技法,以期盡善……”

全軍推廣。督率匠官。

這幾個字跳進眼裡,分量比那食邑八百戶的詔書似乎還要沉甸甸的。這不是一次性的戰功封賞,這是要把他那點基於後世模糊記憶和實際觀察搗鼓出來的東西,變成漢軍騎兵的制式裝備。他的影響力,不再侷限於某一次戰術策劃,而是要滲入成千上萬騎兵的日常,改變他們和馬匹打交道的方式。

那官員見他沉吟,小心補充道:“侯爺,將作大匠那邊,幾位大工都等著您示下。您看,何時方便過去指點一二?有些細節,匠人們琢磨不透。”

陳默抬起眼,看了看那官員,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一直低著頭、但耳朵似乎都豎起來的匠人。他們手上沾著洗不掉的墨跡和膠漆,指甲縫裡嵌著木屑。他們是真正動手做事的人。

“現在就去吧。”陳默把簡牘卷好,放在案上。

將作監的工坊裡氣味混雜。新剖開的木材散發清香,熬煮的皮膠咕嘟著刺鼻的泡泡,還有鐵砧上淬火時升騰起的、帶著鐵腥味的水汽。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圍著一個做了一半的馬鞍,正爭得面紅耳赤。

“這前橋弧度,按侯爺說的,是得再高半分!不然猛一勒韁,人還得往前衝!”

“高半分?你說得輕巧!高了磨馬脖子!依我看,是這襯墊的皮革得換,現在的太硬!”

“你們都扯遠了!關鍵是這肚帶的位置!往前挪!往前挪才穩當!”

陳默走過去,他們立刻停下爭執,恭敬地行禮,眼神里卻帶著手藝人的執拗和探究。

陳默沒說話,拿起那個半成品鞍子,掂了掂,又用手仔細摸著鞍橋的弧度和襯墊的軟硬。他想起漠北的風沙,想起士兵們磨破的大腿,想起那些因為長時間顛簸而疲憊不堪、最終被追兵攆上的戰馬。

“弧度不用改。”他開口,聲音在嘈雜的工坊裡不算大,卻讓所有人都靜下來聽。“襯墊的皮子,用桐油泡過的軟牛皮,試試。肚帶,”他把鞍子放在木馬上,比劃著,“固定點往前移一寸半,不是挪皮扣。”

一個老匠人皺緊眉頭:“侯爺,往前移一寸半,受力可就變了,這鞍橋的木骨吃得消嗎?萬一跑散了架……”

“用韌木,多一道暗榫。”陳默手指在鞍橋內側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點了點,“這裡,加一道暗撐,看不出來,但能借上力。”

老匠人湊過去,眯著眼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這麼一來,既吃了力,又不顯笨重!侯爺,您這心思……絕了!”

其他匠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細節。陳默耐心地解釋,偶爾拿起炭筆在木板上畫些簡單的示意圖。他不太會說那些專業的木工術語,但他的比喻很形象,說鞍橋要像“抱”著馬背,襯墊要像“託”著人的重量,匠人們居然都聽懂了。

看著那些原本帶著疑慮的眼神漸漸變得信服,甚至冒出光來,陳默心裡那點因為封侯而產生的虛浮感,慢慢落到了實處。在這裡,在這些叮噹作響的實物和匠人粗糙的手掌間,他找到了一種不同於未央宮盛宴的踏實。

然而,當他指點完一個年輕匠人如何調整皮扣的鬆緊,直起腰,目光無意中掃過工坊角落裡堆放的、已經按舊制做好的大批馬鞍時,心裡又掠過一絲陰翳。

這些舊鞍,代表著固有的流程,固有的利益。新鞍的推廣,真的會一帆風順嗎?這工坊裡的認可,能抵擋住朝堂上可能吹來的冷風嗎?

他拿起一塊匠人遞過來的、帶著毛邊的軟牛皮,在手裡揉了揉。

這皮子,還得經過多少道工序,才能變成托起大漢鐵騎的一部分?

)完 章九十一百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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