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窖,可能不是完全封閉的。有水滲進來,也許就有空氣流通,也許就有別的,更隱秘的縫隙?
他精神一振,開始沿著滴水的石壁,仔細地摸索。石壁粗糙,溼漉漉的,長滿了滑膩的苔蘚。他摸得很慢,很仔細,手指拂過每一處凹凸。在靠近角落的地方,他的手指感覺到了一股持續不斷的、微弱的涼風!風很小,但確實在流動!
他趴過去,臉湊近那個角落。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涼風拂過臉頰。他用手指去探,發現那裡的石壁似乎有幾道不規則的裂縫,很窄,手指都伸不進去,但風就是從那裡來的!裂縫外面是什麼?是另一處廢棄的宅院?是某條偏僻的巷子?還是
他正琢磨著,頭頂上,書房那個方向,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門被大力踹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片雜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呼喝!
“搜!仔細搜!看看有沒有密道暗格!”
“牆上!敲敲牆壁!”
“床底下!掀開!”
陳默渾身的血都涼了。他們又來了!而且這次,像是在有針對性地搜查可能存在的逃脫通道!
他僵在黑暗的角落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頭頂傳來的每一點動靜。腳步聲在他的書房裡來回走動,敲擊聲此起彼伏。他們會不會發現那塊被動過的磚?會不會找到這個地窖入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長得像一年。頭頂的喧鬧漸漸平息,腳步聲遠去了。門好像又被關上了。
陳默癱軟在冰冷的泥地上,後背全是冷汗。剛才那一會兒,他真覺得他們下一秒就要掀開磚頭下來了。
不行,這地窖也不安全了。他們這次沒找到,說不定下次還會來。而且,看這搜查的架勢,外面的情況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衛青和霍去病,肯定也被盯死了,說不定連宮門都進不去。
他得出去。至少,得把訊息遞出去。得讓人知道那些“證據”裡可能存在的破綻。
他再次摸到那透風的裂縫前。裂縫太窄,人肯定過不去。但是如果是更薄、更小的東西呢?比如一張寫滿字的、捲起來的薄絹?或者,一個信物?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這風來的方向,如果能判斷出大致方位這地窖在他書房西北角下方,風吹來的方向是東南?那邊好像是鄰居家的後院?還是更遠的、一片早就荒廢的官邸花園?
他需要一件信物,一件能讓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並且立刻明白事態緊急的東西。那匹玉馬?不行,太顯眼,也太容易被追查。他隨身帶著的,除了那玉馬,就是陛下賞的那把匕首?更不行。
還有什麼?他摸著身上,官袍早就被汗水浸得皺巴巴。忽然,他手指觸到了內襯口袋裡一個硬硬的小東西。他掏出來,在黑暗裡摸了摸。是半枚銅錢。很舊的“半兩”錢,邊緣都磨光滑了。那是剛來長安那會兒,窮得叮噹響,跟一個老羽林兵打賭贏的彩頭,那老兵後來戰死了,他就一直留著,算是個念想。
這東西不起眼,但如果是韓伯或者衛青手下的老人,也許能認得,或者至少能明白這舊錢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意味著什麼。
可他怎麼送出去?裂縫連手指都伸不過去。
他摸索著,從地上撿起一小截不知道是什麼的、細硬的草梗。又撕下內襯衣角的一小條布。他用草梗蘸著石窩裡滲出的水,在布條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圖有胡風,布問織坊,記錄查人。”然後,他把布條緊緊裹在那半枚銅錢上。
接下來是最難的。他需要一根足夠細、足夠長、又能稍微彎曲的“線”,把這小布包從裂縫裡送出去,並且最好能卡在對面某個地方,不至於被風吹跑或者掉進 aessible 的地方。地窖裡有什麼?爛泥,碎石,腐朽的竹簡碎片
竹簡!他摸到一片較大的竹簡碎片,用力把它掰開,抽出裡面連線竹片的、已經有些糟朽的皮繩。皮繩很細,不夠長。他把幾段接在一起,搓了搓,勉強夠長了。一頭繫緊小布包,另一頭他解下自己的束髮帶,把皮繩末端牢牢綁在束髮帶內側。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繫著布包的那一頭,從透風的裂縫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塞了出去。
皮繩很輕,藉著微弱的風力,緩緩地向外滑去。他感覺到手裡的束髮帶越來越緊,皮繩快要放完了。他停了下來,輕輕拉動皮繩,感覺那一頭似乎被什麼掛住了,微微著力。
他不敢再動,小心地把束髮帶重新綁回頭上,讓那根幾乎看不見的皮繩,悄無聲息地垂落在他頸後。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氣。希望那布包能落在外面一個稍微隱蔽點的地方。希望那半枚舊錢和那幾個字,能被對的人撿到。
頭頂上,又恢復了死寂。
他坐在絕對的黑暗裡,手裡攥著一把冰冷的泥。外面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衛青他們怎麼樣了?皇帝現在,又是什麼態度?
他只知道,自己像一顆被按死在棋盤上的棋子。但就算是被按死的棋子,在最後被清出棋盤前,也得想法子,挪動那麼一下,碰掉對方一顆子。
。顆一掉能只怕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