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飛將,現代軍師風雲錄》第251章 真相大白(1)

作者:醬紫攝薛天·3個月前

第251章 真相大白

那兩扇釘了木條的府門終於打開了,光嘩啦一下湧進來,刺得陳默眯起了眼。外頭的空氣帶著深秋的乾冷,吸進肺裡,颳得喉嚨疼。幾個廷尉的差役站在門口,沒進來,只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冷臉。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舊袍子,袖口都磨得起毛了。他抬手理了理頭髮,手指碰到束髮帶裡藏著的那截皮繩頭,心裡定了定。走吧。是死是活,是蒸是煮,總得出去見見光了。

走出大門,坊街上看熱鬧的人擠得裡三層外三層,嗡嗡的議論聲像夏天糞坑邊的蒼蠅。看見他出來,聲音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唰地扎過來,好奇的,探究的,幸災樂禍的,什麼樣的都有。陳默沒抬頭,跟著差役,一步一步往廷尉署方向走。腳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感覺有點飄。

廷尉署那地方,他以前從來沒進去過。門檻高,裡面光線暗,一股子陳年卷宗混合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正堂上坐著廷尉卿,是個麵皮白淨、眼神有點陰鬱的中年人。兩邊還坐著幾個人,有御史臺的,好像也有宮裡派來記錄的宦官。李廣利沒在正堂上,但陳默眼角瞥見側面屏風後頭,露出一角深紫色的袍子下襬,不動,就那麼垂著。

“帶人犯陳默。”廷尉卿的聲音不高,冷而平,在空曠的堂上有點回音。

陳默走到堂中站定,沒跪。廷尉卿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開始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先宣讀之前那些罪狀,什麼“暗通款曲”、“養寇自重”,一條一條,字字誅心。接著,出示那些“證物”——羊皮地圖的副本、帶血布料的樣本、交易記錄的抄件。每出示一樣,旁邊就有書吏大聲念出對應的“證詞”和“查證結果”,說得有鼻子有眼。

堂上很安靜,只有書吏平板的聲音迴盪。屏風後頭那角紫袍,紋絲不動。

陳默站在那裡,聽著,手指在袖子裡無意識地捻著那半枚舊銅錢的邊緣。冰涼的銅錢硌著指腹,讓他保持著清醒。等書吏唸完了,廷尉卿才抬起眼皮,看向他:“陳默,上述人證物證,你可有辯解?”

來了。

陳默吸了口氣,抬頭,目光掃過廷尉卿,掃過屏風,最後看向堂上記錄的那位宮裡宦官——那宦官低著眼,手裡筆卻懸著。

“有。”陳默開口,聲音有點沙,但還算穩,“這些所謂證據,皆是偽造。構陷之局,漏洞百出。”

“哦?”廷尉卿眉毛都沒動一下,“何處偽造?漏洞何在?你可有憑據?”

“有。”陳默從懷裡掏出幾樣東西,是韓伯前一天夜裡,不知用什麼法子,混在飯食裡送進來的。一張按了紅手印的供狀抄件,一小塊簇新的、但刻意做舊的葛布片,還有一卷寫滿人名的簡牘。

“這張供狀,”陳默舉起那抄件,“來自南城皮匠胡大。他招認,月前有人持十金,攜一塊繪有漠北地形的舊羊皮,命他依樣仿製一張,並要求仿製時,刻意模仿匈奴部落刻繪皮圖的某些習慣筆法。胡大常年與匈奴部落交易,識得那些筆法。他所描述的付金之人樣貌、口音,與武師將軍李廣利府上一名管事相符。廷尉可即刻提胡大與那管事對質。”

堂上靜了一下。書吏記錄的筆停住了。屏風後那角紫袍,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陳默不等他們反應,拿起那塊葛布片:“這塊布,與證物中所謂‘帶血親兵衣物殘片’質地完全相同。它來自東市‘永順’織坊。織坊老師傅證實,月前有人持一塊舊軍服布料為樣,出高價要求照織一小塊,並特意囑咐,需在織成後,於特定位置沾染仿製陳舊血漬的汙跡。要求怪異,故老師傅印象極深。訂貨之人所留名姓,經查,乃李府一名外院採辦所用化名。”

他把布片放下,又拿起那捲簡牘:“至於這些邊境交易記錄中所涉人名,經查,至少有三人,在記錄所述時間根本不在邊郡,另有兩人早己亡故。其中最荒唐者,”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記錄中頻繁出現、負責牽線搭橋的所謂‘中間人’趙西,經查,實為武師將軍李廣利府上去年秋因疫病身亡的馬伕!一個死人,如何能在今年春夏,於數千裡外為兩國走私牽線?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譁——”堂上終於起了騷動。幾個旁聽的官員交頭接耳,面露驚疑。屏風後面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衣袖猛地拂過木頭的摩擦聲。

廷尉卿的臉色終於變了,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陳默手裡的東西:“這些……這些查證,從何而來?何人經辦?”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聲通傳:“大農令丞桑弘羊,奉陛下之命,呈報相關案涉錢糧稽核結果!”

桑弘羊捧著幾卷厚厚的賬冊,穩步走了進來。他先向廷尉卿行了禮,然後轉向記錄宦官的方向,微微躬身,才開口道:“下官奉旨,核查關內侯陳默歷次軍功受賞、食邑收支,及涉嫌通敵期間邊郡相關大宗錢貨往來。這是詳細賬目。”

他展開賬冊,語氣平穩,像在彙報日常公務:“經核,陳默所有賞賜、俸祿、食邑所入,賬目清晰,與軍功冊、少府記錄完全吻合,無任何不明鉅額錢財進項。其家財增長,符合其爵位升遷軌跡,並無異常。”

他翻過一頁:“再者,所謂通敵獲利,若為真,邊郡必有相應規模的物資、錢帛異常流動。然下官調閱涉案時期玉門、敦煌等關隘及邊郡府庫記錄,均未發現可與指控相匹配的、涉及鹽鐵藥材等軍資的大宗非法交易痕跡。現有指控所謂‘交易記錄’,其時間、品類、數量,與邊郡實際物資流動規律多處矛盾,更像是……人為拼湊編造之物。”

桑弘羊合上賬冊,總結道:“因此,從錢糧收支角度論,陳默並無通敵之動機,亦無通敵獲利之實跡。現有指控,於財貨邏輯上,難以成立。”

賬目。數字。桑弘羊把這些最枯燥、也最堅實的東西搬了出來,像一塊沉重的壓艙石,砰地一聲,砸在了那些飄搖的“證據”上。

堂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陳默拿出的證人證言、物證破綻,和桑弘羊那無可辯駁的賬目之間來回移動。這幾條線擰在一起,指向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結論:構陷。

廷尉卿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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