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第一批派往河西的工匠,名單擬好了麼?”
“擬……擬了個初稿。”年長主事從袖中又抽出一卷紙,“按您吩咐,優先遴選年輕、肯鑽研、家眷簡單、最好有過邊地經驗的。共二十三人。這是名冊和簡要考評。您看看是否合適?”
陳默接過,快速瀏覽。名字,籍貫,擅長技藝,歷年考評,家庭情況……列得還算詳細。他手指點在其中幾個名字上:“這個,王鐵頭,考評說他‘性情桀驁,屢與上官齟齬’?”
主事額角見了汗:“是……是有這麼一說。但他手藝確實好,尤其善鍛刀劍,火候把握極準。就是脾氣臭了點……”
“就要他。”陳默放下名冊,“去河西,不是去享福。要的就是有真本事、關鍵時刻敢頂上去的人。脾氣臭點不怕,講道理就行。還有這個,李順,家裡老孃癱瘓在床,獨子?”
“是……是不是不太方便遠行?要不換一個……”
“把他老孃接來,安置在少府後面的官舍,找個人日常照看。費用從我的俸祿裡出。”陳默語氣平淡,“告訴李順,朝廷不會虧待為國效力的人。讓他安心去。”
兩個主事對視一眼,臉上露出訝異,隨即轉為更深的恭敬:“是!下官明白!這就去辦!”
“另外,”陳默看向窗外,“給我準備一輛車。下午,我要去趟北軍。”
“北軍?”主事愣了一下。
“嗯。霍去病將軍從河西又送來一批礦石樣本,還有對當地地形、水源的詳細繪圖。東西存在北軍衙門。我去取。順便……”他頓了頓,“見幾個人。”
“明白!下官這就去安排車馬!”
兩個主事退了出去,腳步又輕又快。
廨房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他靠回椅背,閉上眼。陽光照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他能想象,此刻長安城各個衙門裡,類似的場景正在發生。那些曾經依附李廣利,或者只是觀望風色、暗中給衛青和他下絆子的人,現在都在忙著重新站隊,忙著表忠心,忙著把過去那些不乾淨的手腳擦掉。
舊勳貴集團,這次是真的傷了元氣。主心骨倒了,下面的人心就散了。短時間內,再沒人敢跳出來,明目張膽地阻撓衛青,阻撓他陳默要做的事。
高爐可以建了。分段運輸法可以試點了。弩機校準法也能順利推行下去了。
阻力小了。路,好像一下子寬了不少。
但他心裡清楚,這“寬”,是用什麼換來的。是用未央宮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是用徐福、吳貴那些人頭落地的鮮血,是用皇帝那深不可測的權衡與妥協換來的。
這勝利,是實的。但也是脆的。建立在帝王的寵信和朝堂暫時的恐懼之上。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那捲河西礦點地圖上。
真正的根基,不在這裡。不在長安的朝堂,不在皇帝的喜怒裡。
在河西那荒蕪的山谷裡,在即將點燃的高爐火焰中,在鐵錘敲打出的火星裡,在未來能夠武裝更多漢軍士卒、墾殖更多荒地的鐵器裡。
那些東西,不會因為某個人倒臺就消失,也不會因為皇帝心思變動而失效。
那才是真正能改變這個時代的東西。
也是他來到這裡,真正想做的事。
窗外的陽光更亮了。麻雀叫得歡實。
陳默重新坐首,鋪開一張新的麻紙。拿起筆。
。墨了飽蘸尖筆
。譜圖的係關際人是不,絡脈的爭鬥堂朝是不。畫始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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