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飛將,現代軍師風雲錄》第274章 霍去病的煩惱(1)

作者:醬紫攝薛天·3個月前

馬蹄聲急得像暴雨。

由遠及近,嘚嘚嘚嘚,砸在長安城北軍營校場夯實的黃土上,捲起一溜煙塵。塵土還沒散盡,一匹通體烏黑、西蹄雪白的駿馬己經衝到點將臺前,猛地人立而起,長嘶一聲。馬背上的人勒緊韁繩,身體隨著馬匹人立微微後仰,動作乾淨利落,像釘在馬鞍上。

是霍去病。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親兵,大步流星往營房裡走。頭盔夾在腋下,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宇間鎖著一股子躁氣,像燒著悶火的炭。

親兵牽過馬,那匹叫“踏雪”的神駒還在呼哧呼哧噴著白氣,不安地刨著蹄子,似乎主人的情緒也傳染給了它。

霍去病走進自己的營房。摘下頭盔,“哐”一聲扔在案几上。又扯下沾滿塵土的外袍,胡亂丟在一邊。他走到水盆邊,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剩下的嘩啦潑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他抹了把臉,抬頭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張巨大牛皮地圖。地圖上用硃砂筆畫滿了箭頭和圈點,大部分集中在漠北和河西。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抓起案几上一個空的陶碗,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碎片西濺。

門口守衛的親兵肩膀抖了一下,沒敢回頭。

霍去病胸膛起伏,盯著地上那些碎片。眼睛裡那點火苗,燒得更旺,卻找不到出口。

他煩。煩透了。

回長安述職這幾天,比在草原上追剿匈奴殘部累十倍。各種宴請,各種拜訪,各種試探,各種言不由衷的恭維和藏著刀子的問候。那些文官,那些老將,那些皇親國戚,說的話繞來繞去,聽得他腦仁疼。每個人臉上都像戴著層殼,笑不是真笑,怒不是真怒。他得猜,得應付,得陪著演。

還不如在戰場上。敵人就是敵人,衝過來,砍過去,生死分明,痛快淋漓。

可舅舅衛青說了,他現在不只是驃騎將軍,還是冠軍侯。是朝堂上一股重要的力量。有些場面,必須應付。有些人情,必須顧及。有些話,不能想說就說。

他懂。但他難受。像被套上了鞍轡的野馬,渾身不自在。

“將軍。”親兵在門外小心翼翼稟報,“陳議郎來了。”

霍去病眉頭一動。“讓他進來。”

陳默走進營房。他剛從少府衙門過來,身上還穿著那身半舊的深色布袍。進門,先看見地上那堆碎陶片,又抬眼看了看霍去病那張繃緊的、帶著未散怒氣的臉。

“誰惹你了?”陳默問,語氣平常,走過去,自己找了張胡床坐下。

“沒人惹。”霍去病硬邦邦甩出三個字,也一屁股坐下,抓過案几上的水壺,又灌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就是憋得慌。”

“朝裡的事?”陳默看著他。

霍去病沒吭聲,算是預設。他盯著地面,半晌,才悶悶開口:“老陳,你說,人活著,怎麼就這麼累?打仗的時候,想的是怎麼贏,怎麼帶著兄弟們活下去。回了長安,想的全是怎麼說話不得罪人,怎麼站隊,怎麼防著別人背後捅刀子。累不累?啊?”

他越說聲音越高,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怨氣:“我就想帶著兵,出去,把那些匈奴人、羌人,所有敢跟大漢呲牙的,全打服了!砍了!讓他們聽見我霍去病的名字就哆嗦!這多痛快!可現在呢?整天跟一群蒼蠅似的,嗡嗡嗡,嗡嗡嗡!煩!”

他抓起頭盔,又想往地上砸,舉到一半,停住,重重放回案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默沒說話。等霍去病那股氣稍稍平復一點,才緩緩道:“你覺得,打仗痛快。是吧。”

“當然!”霍去病瞪眼,“刀對刀,槍對槍,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死了也是條漢子!哪像現在,憋屈!”

“那你知道,你帶著兵在前面痛快砍殺的時候,後面多少人在為你們籌糧,運草,打製兵器,縫補冬衣,計算路程,安排補給?”陳默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你知道一把你用得順手的環首刀,從河西的礦石變成你手裡的利器,要經過多少道工序,多少工匠流汗,多少物料轉運,多少銀錢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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